<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說</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清雪（下）</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酒過三巡，胖干部就微微些臉紅。振鈴響起，有電話打進(jìn)，胖干部打開手機(jī)接電話：“喂，你好，那位？……喂！喂！”胖干部喂喂了半天，把手機(jī)拿到眼前看了看號“媽的！局長來電話，偏趕上這時(shí)候沒電了！”他一臉的頹喪?！澳銈兡奈挥惺謾C(jī)，借我用一下。”胖干部掃視著大家。“我有我有?！壁w二寶殷勤地掏出手機(jī)遞上去：“您隨便用，隨便用?！迸指刹奎c(diǎn)頭笑笑，接過手機(jī)撥個(gè)號：“喂，對不起局長，剛才是我手機(jī)沒電了，哦，您說您說，我聽著……”一邊說，一邊夾著那個(gè)永不離身的黑皮包起身朝雅間外走去，并隨手帶上了門。</p><p class="ql-block"> “什么他媽的局長，不定是那個(gè)騷娘們打來的電話呢！要不咋他媽的還背、背人？”馬大壯酒也沒少喝，打著嗝，話語中便帶了幾分酒勁兒。</p><p class="ql-block"> “哎，我說哥幾個(gè)”大娃趁這個(gè)機(jī)會搶過話頭：“人家胖子今天可是真夠意思，工錢沒少給，還請?jiān)蹅兂赃@么高檔的酒店，你們看一會兒發(fā)了工錢咱是不是得給人家意思意思？”大娃伏在桌子上，低聲對大家說。</p><p class="ql-block"> “什么意思？”趙二寶喝得紅頭脹臉地明知故問。</p><p class="ql-block"> “給人家買兩盒好煙唄，每人也就十元八元的?！贝笸拚\懇地征求著大家的意見。</p><p class="ql-block"> “中！”馬大壯顯然是喝高興了，滿面紅光地一口答應(yīng)。</p><p class="ql-block"> “中！買就買幾盒好點(diǎn)的，別讓人家看不上眼兒，沒準(zhǔn)咱以后還用得著人家呢?！贝蠡锖芸爝_(dá)成了一致。</p><p class="ql-block"> 五個(gè)壯勞力本來就能吃能喝，加上中午沒吃飯，八菜一湯轉(zhuǎn)眼就見了底。兩瓶白酒也喝了個(gè)凈光。</p><p class="ql-block"> 胖干部還沒回來。</p><p class="ql-block"> “什么電話打這么半天？”趙二寶似乎感到有些不對勁兒。</p><p class="ql-block"> “再等等吧?！贝笸奕藢?shí)在，逢事不愿往壞處想。</p><p class="ql-block"> 大伙便抽煙，喝茶，等。</p><p class="ql-block"> 十分鐘之后等上來了服務(wù)小姐。</p><p class="ql-block"> “請問各位還需要點(diǎn)什么主食？”</p><p class="ql-block"> “什么主食，不吃，吃飽了！”大娃突然感到一種莫名的煩躁，他揉著肚子粗聲粗氣的說。</p><p class="ql-block"> “那么請先生買單?！狈?wù)小姐聲音甜美，說話柔柔的。</p><p class="ql-block"> “買單？買什么單？”</p><p class="ql-block"> “就是算賬，先生?！狈?wù)小姐依舊面帶笑容。</p><p class="ql-block"> “算賬？”一句話提醒了大娃，他喊著趙二保：“快出去找找…他叫？叫什么來著？……”</p><p class="ql-block"> 是啊，到現(xiàn)在哥幾個(gè)連胖干部叫什么，在什么單位都還一點(diǎn)兒也不知道。</p><p class="ql-block"> 趙二保急忙起身……</p><p class="ql-block"> “不用找了?！狈?wù)小姐笑著攔住了趙二寶，繼續(xù)用她那好聽的柔柔的聲音說：“您是說剛才那位胖先生吧？不用找了，他早走了。他讓我轉(zhuǎn)告幾位慢慢喝。他還從吧臺拿走了兩條中華煙和兩瓶茅臺酒，說由您們一塊兒買單，一共是兩千六百五十元整。那位胖先生還說謝謝您們對他的熱情款待，你們的事他會辦的……”</p><p class="ql-block"> “啥？”</p><p class="ql-block"> “啥，啥？！”</p><p class="ql-block"> 如五雷轟頂！五個(gè)人一下子齊刷刷地跳了起來，瞪大了紅紅的眼睛，瞧著笑容可掬的服務(wù)小姐，瞧著滿桌子的殘羹剩菜……最后，可憐巴巴地戳在了那里，戳成了五根直挺挺的木頭樁子……</p><p class="ql-block"> 他們是農(nóng)民，普通的農(nóng)民，他們哪里經(jīng)過這么大的事情！</p><p class="ql-block"> “還有我的手機(jī)呀！”是趙二寶的聲音，明顯地拖了哭腔。</p><p class="ql-block"> 大娃感到一陣天旋地轉(zhuǎn)，眼前一黑，扶著椅背慢慢地朝下滑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大娃被媳婦攙扶著從縣醫(yī)院的大樓里慢慢地走出來，已經(jīng)是三天以后的事情了。</p><p class="ql-block"> 三天的時(shí)間里，大娃一直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p><p class="ql-block"> 醫(yī)院的大夫?qū)λM(jìn)行了全面的身體檢查后通知家屬：“沒啥事，氣淤所致，養(yǎng)養(yǎng)就好了。”</p><p class="ql-block"> 半夜里，大娃瞪大雙眼睡不著覺。他呆呆地注視著病房的墻壁，墻壁是黑的，窗口也是黑的?；秀遍g，有一只胖手舞動(dòng)著，在粉刷窗口。左一下，右一下，刷子所到之處，黑漆漆的窗口便一條一條地被刷白了，黏稠的白色液體隨著刷子的舞動(dòng)滴落在窗臺上，窗臺也變成了白色，黑夜就被擋在了外面……隔了不大一會兒，那只胖手又出現(xiàn)了。這次，胖手握著一把漆黑的刷子，刷子上滴著濃濃的黑色汁液，刷子移動(dòng)著，一來一往地在窗口涂抹，將黑黑的汁液均勻地涂抹在剛剛刷白的方框之內(nèi)，于是窗口又一條一條地被涂回了黑色……</p><p class="ql-block"> ……一張白白的胖臉，在黑漆漆的窗口逐漸凸現(xiàn)出來，白白的胖臉訕笑著，用眼角乜斜著病床上的大娃，嘴角撇著，一臉的不屑與鄙夷……</p><p class="ql-block"> “賊胖子，詐騙犯！你不得好死！”大娃咬牙切齒地詛咒著。“早晚有一天警察會抓到你叫你吃槍子兒！”</p><p class="ql-block"> 胖臉莞爾一笑：“警察？警察們可都忙著呢！他們那有閑心管你這點(diǎn)破事！”胖臉上的大嘴巴一張一合，依舊顯得那么高高在上。</p><p class="ql-block"> 大娃感到一陣無助的悲哀……</p><p class="ql-block"> 天一亮，大娃便用雙手揉著太陽穴嚷嚷著出院，他實(shí)在不敢再住下去了，再住下去，他怕自己會發(fā)瘋。</p><p class="ql-block"> 外面的太陽真好！陽光和煦地普照著大地，陽坡的積雪已經(jīng)開始大面積地溶化了。看起來，前幾天的那場大雪也許是今春最后的一場雪了。</p><p class="ql-block"> 大娃的心里憋悶得難受。他仰起臉，目光呆滯地凝望著遠(yuǎn)處蒼莽的天空，心里想：“今年春天雪大，老天爺應(yīng)該給我們一個(gè)好一點(diǎn)的年景了吧？”</p><p class="ql-block"> 想著想著，他的眼睛就潮濕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