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時間過得真快,轉(zhuǎn)眼之間,姑爹你離開我們已經(jīng)兩年了。</p><p class="ql-block"> 這一夜,在遙遠的青藏高原,在喜馬拉雅山的北麓的曲松小縣城中,我也一如當年你一樣,被令人生畏的病毒攻擊著我這幅不再年青的身軀,在高原稀薄氧氣的夾擊之下,讓我體驗到了和你當年一樣的無力感,再怎么用力的呼吸,還是覺得這方天地的氧氣,始終供不上我胸中所需,整夜里胸中憋悶不已和頭痛欲裂。</p><p class="ql-block"> 迷迷糊糊入睡以后,夢境里,門外一條人來人往的繁華街道上,我突然看見本不該出現(xiàn)在這世間的你,格格不入的站在那里,笑瞇瞇地望著我。我看到這一幕,突然之間似乎反應(yīng)過來,你我已陰陽相隔,然而你此時出現(xiàn)在這里,這樣的看著我,定然是你心中有所放不下之事欲托付于我。</p><p class="ql-block"> 突然之間,我又覺得自己仿佛在什么事情上辜負了你的托付,我不顧旁人詫異的目光,不顧人鬼殊途,猛然跑過去,緊緊的擁抱住了你,一邊輕輕拍著你的背慰藉著你,一邊忍不住慟然淚流,一邊哽咽著對你反復(fù)念叨著四個字:"有負所托!有負所托!有負所托!……"</p><p class="ql-block"> 在念叨聲里,在淚流滿面中,我突然驚醒了過來,發(fā)現(xiàn)眼角真的滿是淚水。</p><p class="ql-block"> 以往聽說過夢境之中,其他的可能都是假的,唯獨憋急了后上廁所這種事,卻是千真萬確的。如今我好像又發(fā)現(xiàn)了夢中另外一件真實的事情,那就是夢里流出的眼淚,她在夢里夢外都是真實的存在。</p><p class="ql-block"> 很多人都經(jīng)歷過靈異之事,并且對所歷之事終其一生都記憶深刻。我是個記憶力超級差的人,對當年經(jīng)歷的那一件靈異之事,卻是至今記憶尤新。當年我的外婆,亦是我姑爹的岳母,在她離世前夜,我住在數(shù)百里外的麗江古城客棧里,夜深人靜的夢里,我夢到我的外婆正離我而去,我在夢中失聲慟哭,被驚醒過來的我驚詫莫名地發(fā)現(xiàn)真的有淚濕枕。次日凌晨,接到老家的來電,我昨夜的夢靈驗了:昨夜我的外婆突然昏迷后人事不知,已在彌留之際!</p><p class="ql-block"> 當天晚上,匆匆忙忙趕到家中的我,摟著我人事不知的外婆,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她眼角有淚水滑落,在我的哽咽聲中,外婆就這樣在我懷中靜靜的離去。</p><p class="ql-block"> 以往道聽途說過,每一個即將離開這世間的人,總會在苦苦等待著她心中最掛念的親人前來和她道別,才會安心的離去。這一刻我深信了這流傳千萬年的唯心之言。多年以后,我也深刻地理解了當時外婆的眼淚中隱含著不舍和安心。</p><p class="ql-block"> 外婆是我這一生經(jīng)歷的第一個親人辭世,雖事隔多年,我心中一直未曾將之完全放下,總是耿耿于懷,郁結(jié)于心。十年后,在老家一場除夕年夜飯大醉之后,在放聲嚎啕大哭之中,我淅淅瀝瀝訴說著心中的那份傷痛和不舍。經(jīng)此之后,我的心中才漸漸地放下了這場傷痛,漸漸地平靜了下來。由此看來,心中郁結(jié)的塊壘,用一場大醉和一場大哭來消融,亦不失為一劑醫(yī)家良方。</p><p class="ql-block"> 今夜的情景,依稀如昨日重現(xiàn)。</p><p class="ql-block"> 對于姑爹兩年前被新冠奪身離世,我也是一直耿耿于懷,郁郁于心,愧疚不已。我總是覺得你不會、不甘也不忍,就這樣丟下你那個才參加工作一年涉世未深的心愛兒子,和我的幺姨兩個孤兒寡母獨自面對這人世間的險惡!總是覺得像你這般堅韌不屈的人,怎么會這么輕易地折翼于新冠之手!總是愧疚于自己身為我們這個大家庭中唯一的醫(yī)生,在新冠肆虐之際,疏于對你們的問侯,沒有及時警醒你們,才導(dǎo)致了姑爹你病入膏肓!</p><p class="ql-block"> 今夜在這遙遠的他鄉(xiāng),在同樣的病魔折騰之下,你我是不是在陰陽交錯中產(chǎn)生了共鳴?我亦不得而知。</p><p class="ql-block"> 姑爹你出生在五十年代的阿比里那個窮鄉(xiāng)僻壤之地,十五六歲便背井離鄉(xiāng),獨自在舉目無親的小縣城里苦苦掙扎,幾乎嘗遍了你們那苦難一代的所有艱辛與苦楚,方才在那個小縣城有了立足之地。</p><p class="ql-block"> 中年離異后又邂逅我的幺姨并組建家庭,我表弟的出生令你喜出望外??墒俏乙苍H眼目睹一個負重前行的中年男人如山身影之后,有著多少不可與人言說的酸楚和隱忍。直到表弟參加工作,你終守得云開見月明,剛剛卸下身上千均重負,輕松地計劃著要到表弟工作的地方去看看,逗留他個一年半載,陪表弟吃吃飯、嘮嘮家常,順便問問他可有鐘意的女孩?</p><p class="ql-block"> 不曾想,意外來得如此突然,你就這樣帶著滿心的遺憾,萬般不舍地離去了!</p><p class="ql-block"> 我始終覺得,此生遇上的每一位被我所珍視的人,當他們離開時,我都應(yīng)該為他們寫下一篇短短的文字,聊以為念。讓他們一直這樣陪伴著我,直到彼岸重逢之日。</p><p class="ql-block"> 然而,我因?qū)I(yè)之故,對文章一道終是一介門外漢,縱然胸有奔雷萬千,亦不能賦諸于筆端萬一。就如這縈懷于心兩年之久的郁郁之氣,兩年來終不得發(fā),今夜置身于這吐蕃故地,又是在諸般機緣巧合之下,方成此文,終是一償夙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