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得不巧，今天太白山心情不好，不愿將秀麗示人，扯一山濃霧遮住了面龐。<br> 剛走進(jìn)山下的游客中心，一個(gè)工作人員模樣的人擋住了我們：“你們穿得太少。今天山上可能下雪，現(xiàn)在溫度已接近零度?！?lt;br> 幸好我們有備而來，一行人趕緊回到車?yán)铮┥隙?，登上景交車——進(jìn)山了。<br> 從山門口到乘坐纜車點(diǎn)，景交車要走一個(gè)多小時(shí)。太白山是秦嶺主峰，也是最高峰。它從漢中平原拔地而起，雄峙天下。李白當(dāng)年曾發(fā)出“西當(dāng)太白有鳥道，可以橫絕峨眉巔”（《蜀道難》），”舉手可近月，前行若無山（《登太白峰》）“的贊嘆。我們千里奔赴，登頂太白，一覽眾山小，正是夙愿之一。<br> 景交車一路上行。山路曲折，坡陡彎急，側(cè)望崖下，萬丈深壑，令人心驚。同行有幾位女士，皆是走南闖北，閱景無數(shù)的資深游客，但此刻每轉(zhuǎn)一彎，竟也驚呼連連。不過，令她們驚呼的，不是山崎路險(xiǎn)，而是飛入眼簾的一幅幅絢麗畫卷：兩邊山崖，奇石嶙峋；山間瀑布，飛珠泄玉；山坡連綿，蒼綠的底色上，仿佛有人從天上潑下了大桶顏料，紅黃橙紫，青黛褐灰，繽紛相間，浩蕩起伏，延伸無際。太白之秋，似畫，比所有的畫都?jí)邀悾蝗绺?，比任何一首歌都?dòng)人。美景，是可以催發(fā)人童心，也可以令人忘形的。面對(duì)這一片秋色，你覺得震撼，也覺得欣悅，甚至有一種惶恐：還沒登頂，太白山已經(jīng)捧出了如此美麗的秋色，絕頂之上，會(huì)有什么樣的美景呢？我不敢想象，也想象不出。<br> 車隨路行，路隨山轉(zhuǎn)。一路上有許多景點(diǎn)，三國古棧道、潑墨山、世外桃源、紅樺坪……都是觀山賞景的好去處。可惜我們登頂之心太急切，竟沒有下車。<br> 終于，車到拂云閣，從這里拾級(jí)而上，就可以乘纜車登頂。但下車后才驚異地發(fā)現(xiàn)，一天白霧，不知什么時(shí)候已經(jīng)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地罩在了我們頭頂。<br> 山風(fēng)凜冽，寒氣逼人，夾雜著點(diǎn)點(diǎn)雨星，飄灑而至。站在觀景臺(tái)往下看，山川溝壑，紅葉蒼崖，歷歷在目。往上看，只有白茫茫一片濃霧。<br> 此時(shí)海拔2800多米，山頂最高處海拔3700多米。我們幻想這濃霧只是太白山的圍脖，云霧之上便可見太白峰的絕世容顏。登頂既可捫參歷井，又可俯覽云海。“愿乘泠風(fēng)去，直出浮云間?！崩畎椎脑竿?，我們一樣也有。滿滿的期待引領(lǐng)我們登上纜車，向山頂進(jìn)發(fā)。<br> 纜車緩緩上升，周圍全是茫茫白霧。濃霧吞沒了一切，也包裹住一切。山風(fēng)吹來，纜車小舟般輕輕搖晃，在霧海里穿行。人在纜車?yán)铮癃?dú)木浮在大海，像燭火被暗夜圍攏。向上，看不見頂峰和日光；向下，看不見層巒疊嶂，只看見白色的霧氣在身邊緩緩漂浮。<br> 只有纜車貼近山脊，擦著樹尖掠過時(shí)，可以看見腳下的樹林。赭紅的冷杉，墨綠的蒼松，依稀可辨林間厚厚的落葉和蒼褐色的苔蘚。<br> 茫茫白霧，有一種宏大，也有一種靜謐；有一種壓抑，也有一種放松。<br> 史鐵生在地壇的落日余暉里說:“在滿園彌漫的沉靜光芒中，一個(gè)人更容易看到時(shí)間，并看見自己的身影。” 置身于海拔3000米之上的彌天大霧里，會(huì)讓你在飛翔的縹緲中陷入冰冷的沉靜，也會(huì)讓你在滿天的迷茫中敞開遼闊的思索。<br> 也許，生活本身就是一團(tuán)迷霧。究竟有幾人都能看得清來路，走得準(zhǔn)去路？誰的人生不是在迷霧中跌跌撞撞地摸索著前進(jìn)？<br> 當(dāng)然，今天不同，因?yàn)槲覀儗?duì)頂峰有著太過美好的期待。<br> 纜車終于到達(dá)上板寺。滿懷期望跳下纜車，迎接我們的依然是茫茫白霧，霧中還夾雜著劈里啪啦的雨點(diǎn)。從這里登上頂峰拔仙臺(tái)，還要走一段山路。但問一下剛從頂峰下來的年輕人，他們說頂峰也是一片白霧，而且已經(jīng)下雪了?！笆裁匆部床灰姟！彼麄円矟M懷失望。<br> 如果一無所見，登頂意義何在？美好的想象被冰冷的雨點(diǎn)砸得稀碎?？v覽群峰，極目云海的期待瞬間成了泡影。<br> 遙遠(yuǎn)，沒有擋住我們的腳步；寒冷，沒能打消我們的決心；冰雨，沒能熄滅我們的渴望。沒想到，濃霧，卻逼得我們望頂興嘆。<br> “仰望不可及，蒼然五情熱。”（李白《古風(fēng)（其五）》太白真人不可見，拔仙臺(tái)也不可攀——情深畢竟敵不過緣淺。<br> 無奈，怏怏而返。再乘交通車下山，山下，依舊是秋光明媚，色彩絢爛。 我們想再去觀賞來時(shí)沒有游玩的景點(diǎn)，卻被告知，下山的車是一路不停。即使一定要中途下車，必須等其他的車路過，如果有空座位，才可以順路帶你下山。但是，從山上返回的車都是坐滿才發(fā)車，所以，也沒有如果。<br> 同行者面面相覷。誰也沒有想到，一次無心之失，竟成終身之憾。<br> 太白山，你是慷慨的，又是吝嗇的；你是多情的，又是絕情的。你是一定要我再來第二次，第三次嗎？<br> 問山，山不語。問云，云自飛。<br> 只得戀戀不舍地再次回望山巔，依舊是云霧繚繞，仙氣飄飄，仿佛微笑送別。<br> 這一場大霧，遮蔽了山巔，唯美了太白，留給我們?cè)箰?，也留給我們向往。<br> 突然想起兩句歌詞：“有一段思念，流淌在秋天。問伊人歸期，越問她越遠(yuǎn)。”<br><div> 2024.12.7</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