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有閑被朋友邀約到府前菜場去買菜。平時我?guī)缀醪粊聿藞?，因為不喜歡菜場里充斥著的各種蔬菜、肉類、酸菜、豆制品等混合著籠子里雞鴨鴿子的溫度和水池水桶里蹦噠著尾巴的各種魚類吐泡的奇怪氣味，還有腳下積水的地板以及往來穿梭摩肩擦踵的人群。這不，剛才還在叮囑我等在入口處的朋友一手拿著手機，另一只手拿著袋子晃眼間就不知道沒入到了哪個菜攤子，我伸長脖子踮著腳尖只看到一片晃來晃去的帽子或者黑色的，灰白的，白色的頭頂……</p><p class="ql-block"> 我認命地默默坐在了入口處的長椅上，剛準(zhǔn)備刷新聞時就看到一位女士牽著一位老人從菜場的另一邊走了過來，老人的上身幾乎是對折一樣地佝僂著，整張臉好像埋在腰胯處，她一只手拿著木拐杖，另一只手被女士牽著，她滿是白發(fā)的頭頂在女士的大腿邊隨著腳步和拐杖的節(jié)奏一點一點地往前晃動著，女士在前面雖然走得極慢，她細碎緊湊地跟著還是落后三四十公分，看起來倒像是女士硬拉著往前的。因為她佝僂得厲害，我一直沒能看到她的臉。她的艱難讓我在心里默默有些責(zé)怪那位女士為什么不給老人用輪椅推著走呢？</p><p class="ql-block"> 只見女士拉著老人到最靠邊的一家菜攤前停了下來，女士挑選人少的菜攤大概是免得老人被別人撞到了，我心里一邊嘀咕一邊松了口氣，還好還好！當(dāng)女士輕輕地從她松開的一只手里接過拐杖那一刻，她抬起了頭，然后抬起雙手扒在菜攤柜子的柜檐上，努力一邊向菜攤里面張眼望去，一邊嘴里交待著女士需要買的菜。看見老板按照女士的吩咐把老人選中的菜一一稱好入袋遞給了女士之后她才把手從柜檐上收回來，開始晞晞嗦嗦地從褲子口袋里摸出幾張鈔票遞給女士付款，然后把老板找的零錢數(shù)了數(shù)放回兜里。整個過程因我在老人的側(cè)面方向，都沒能看到她的臉，不過女士露出的口罩外的眼睛似乎有些歡喜流露出來，好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后的輕松滿足的笑意。</p><p class="ql-block"> 女士一手拿著物品，另一只手重新牽起了老人。看著滋潤的年輕的手掌里握著的一只枯瘦帶點倔強依然精干的老者手掌，我一時有些感動起來?？吹剿疫@邊走來，我下意識地從長椅上起身迎了上去，眼神和那位女士打了一個招呼，她牽過老人讓她在長椅上艱難地坐了下來，她自己則站在老人身側(cè)。我終于看到了老人的臉——豐滿白皙，眼神鎮(zhèn)定。看得出來此刻彎著腰輕聲和她交談著的女士應(yīng)該是她的女兒吧。老人的耳力挺不錯的，一邊交談一邊開始從褲子口袋里摸索出兩張陳舊的紙幣，說讓女士一起去吃午餐。女士說不必了，回家做著吃更衛(wèi)生。</p><p class="ql-block"> 看見我在旁邊，女士微笑著對我說，那是她媽媽，八十多歲了，之前她的背是沒有佝僂的，每月逢農(nóng)歷日期尾數(shù)為三和八的時候就會挑著菜來趕集，后來年紀(jì)大了還要趕集賣菜，勸也勸不動。直到后來她的身體佝僂得厲害沒法賣菜了才作罷。隔三差五去看望媽媽的時候，她就總喜歡讓自己陪著來菜場買菜，每次都是這樣。買完菜媽媽就要在這長椅上坐上好一會兒，她喜歡看這里人群來來往往的擰著各種菜離開的熱鬧，喜歡看菜攤子上擺著的各色蔬菜。有時候等人少去了，媽媽會柱著拐杖去買些肉類加菜。媽媽除了買菜一般不出門，也不愿意坐輪椅，就喜歡自己一點一點地走到這邊來，買菜都是必須要親自挑選的，她知道哪些菜是時令菜，哪些菜農(nóng)藥會噴得少些，還知道哪些菜是新摘的，反正只要說到菜她就很開心。</p><p class="ql-block"> 女士和我交談的時候，老人就那么默默地聽著，眼睛微笑著，她不時用手捋一捋那頭發(fā)白的頭發(fā)，很有些滿意她女兒的說辭。朋友買好菜過來我告辭離開的時候在想：老人最開心的應(yīng)該是女兒懂她，還有女兒的陪伴！老人很滿足，她是幸福的！我也要回家陪媽媽去公園走走，曬曬太陽……</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