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清晨六點半,伴著夜色漸漸褪去,旭日緩緩升起,又一個冬日的序幕拉開,在一絲涼意中回到闊別數月的家鄉(xiāng),下車的瞬間,環(huán)顧四周,眼前的景色依然那樣熟悉,熟悉到仿佛時光已倒流,定格在年少時的成長歲月,那是充滿鄉(xiāng)土氣息的孩提時光。</p><p class="ql-block"> 明亮的光線中,寧靜的鄉(xiāng)村猶如一幅美麗的山水畫,雖無《千里江山圖》的氣勢磅礴,卻有《富春山居圖》的平靜灑脫。村莊畔依然環(huán)繞的群山、馬路邊依然茂盛的青草、菜園中依然鮮綠的蔬菜、小橋下依然流淌的河水,一座座依然戴著瓦片的老房,一聲聲依然親切動聽的鄉(xiāng)音,把曾經的記憶從遠去的時光中拽回。</p><p class="ql-block"> 那些發(fā)生在這片土地上的故事,似乎在腦海中重演,帶著絲絲感動。不知為何,每每踩在這片土地,總有一份莫名的心安和幸福,因為這里埋藏著太多的愛和牽掛,也許這就是家鄉(xiāng)的意義所在吧。</p> <p class="ql-block"> 聽到關車門的聲音,母親已迅速來到家門口的石階上,也許這個聲音是她總在等待、希望聽到的。“媽!”看見是我,驚喜中叫了一聲我的小名,“怎么突然回來啦,這么早,也不說一聲。”看似責備的語言依然充滿溫柔,始終含著笑意。</p><p class="ql-block"> 走上一級級石階,我的愉悅感也在一點點增加,只見左邊的菜園已被勤勞的他們打理的井井有條,白蘿卜、春菜、鵝菜有序的排列著,一派綠油油,帶著蓬勃的生命力;還有數根竹竿旁已經20厘米高的荷蘭豆苗在風中搖曳,似乎正在努力地向竹竿頂端攀登。右邊石階之外剩有一塊小土坡,是芹菜、韭菜和香蔥的領地,面積雖小,但并未影響它們原本應該玉樹臨風的身姿。</p><p class="ql-block"> 可以想象,回到老家的父母,在這片屬于他們的廣闊天地里,縱然沒有“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閑情和雅興,也不失這份自得和滿足。</p> <p class="ql-block"> 和母親一起走到家門口,父親剛好掀開塑料窗簾走出,“回來啦,怎么這么早到家,飯還沒吃吧?”不愛笑的父親看似平淡的話語中同樣帶著欣喜,我聽得出。</p><p class="ql-block"> “還沒,你們吃了嗎?”</p><p class="ql-block"> “也沒有,剛準備吃?!币幌蛟缙鸬乃麄?,吃早飯也是早的。</p><p class="ql-block"> 短暫閑聊之后,圓餐桌上便有了三碗熱騰騰的小米粥和兩個大饅頭,還有一個熟雞蛋。我知道,雞蛋是母親剛剛煮的,并非他們早餐的日常,她告訴我雞蛋源于自己家養(yǎng)的母雞。我懂了,把認為最好的東西留給孩子們已成為他們永遠改變不了的習慣,不管處于什么年代,不管生活是貧困還是富足。</p><p class="ql-block"> 簡單早飯后,冬日暖陽已將溫暖灑向大地,家門口的空地上,陽光已然光臨,黑的瓦、白的墻、綠的葉、紅的花,還有一只閑庭信步的小黃狗,一群嘰嘰喳喳的小母雞,沐浴在光中的一切,都在享受著這份美好,充滿暖意。</p><p class="ql-block"> 在柔和的暖陽中,一部生活情景劇上演了,主角便是父親和母親。</p> <p class="ql-block"> 家門口的空地上,一把小竹椅、一捆30公分原木薄片、一束黃藤條、一個空紙箱、一碗白乳膠、一把剪刀、一只防滑手套、一副老花鏡、一條藍圍裙,這些是母親的全部“道具”,她的戲份是把木片做成一個個結實的小圓圈:木片一端沾上白乳膠,彎成圓形,兩端相疊,剪一小段藤條綁定。</p><p class="ql-block"> 搬一張小凳子坐在母親對面,看著她認真熟練地操作著,一個個圓圈陸續(xù)從她手中跳到紙箱里,慈祥的面容帶著平靜。母親說,做一個圓圈5分錢,最多的時候一天可以做1000個,帶著一種自豪和知足。</p><p class="ql-block"> 陽光下,突然覺得這個場景倍感熟悉,想起來了,那是在我上小學的一個冬日,那日因高燒40度無法上學,在打針吃藥后的休息時間,干活的母親讓我坐在門前曬曬太陽,場景相似,只是母親已不再年輕,多了額上深淺的皺紋、頭上閃光的白發(fā)和鼻梁上的一副老花鏡。</p><p class="ql-block"> 還有什么不一樣呢?對了,是少了左鄰右舍的喧鬧,隨著曾經的老人駕鶴西去,曾經的孩子長大離開,或者縣城購房搬遷,老家變靜了。</p> <p class="ql-block"> 和母親聊起這個話題,“現(xiàn)在這里沒有以前那么熱鬧了,平時很靜,只有過年的時候才會多點人。時間過的真快,我們這一輩已經成為最老的一輩了?!蹦赣H的話語中似乎帶著一種懷念,也許是懷念那些相伴過的鄰居,懷念那段年輕著的歲月。</p><p class="ql-block"> 房前的廣場上,父親的這場戲份是晾衣服:兩根長竹竿分別架在兩個支撐架上,支撐架是用三根長竹竿做成的,把上端前部綁緊,下端分開,穩(wěn)穩(wěn)地站立著。一件件衣服掛在竹竿上,在大自然的烘干機中,享受著陽光的沐浴,而父親則細心地整理著每一件衣服,來回調整衣服的晾曬位置,像在努力完成一項重大的任務,那樣用心、那樣認真,宛若一名陽光下的“舞者”。</p><p class="ql-block"> 看著陽光下的這一切,溫暖的感覺油然而生,就像此時照在身上的光,少了夏日驕陽的炙熱,卻有冬日暖陽的柔和。</p> <p class="ql-block"> 想起曾經看到過的日出日落,無論是朝陽還是夕陽,都同樣壯美、醉人,都是大自然送給大地的饋贈,就像眼前的父母,何嘗不是生命給予我的饋贈。</p><p class="ql-block"> 曾經的他們如朝陽,蓬勃帶著希望,相逢之日起,便成為那道陪伴成長的光芒,照亮人生的道路;如今的他們如夕陽,柔和帶著溫暖,呵護之行后,便帶來那片流光溢彩的晚霞,映紅生命的天空。</p><p class="ql-block"> 陪伴著年老的父母,沐浴著家鄉(xiāng)的陽光,心中彌漫著溫情,因為這道光有他們,這道光似他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