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甲辰十月,去淳化縣鐵王鎮(zhèn)辦完事,時間尚早,便提議去附近的秦直道起點看看甘泉官遺址。</p><p class="ql-block"> 奏始皇統(tǒng)一六國后,為了阻止和防范匈奴的侵擾,令大將蒙恬帶軍修筑了南起甘泉(淳化縣)北至九原(包頭市)的軍事通道,是都城成陽通往北境陰山最快捷的道路。蒙恬被賜死時尚未完工,二世即位后繼續(xù)修建,并在直道起點建林光宮。漢武帝改林光宮為甘泉宮,這里遂成為抗擊匈奴、保衛(wèi)邊疆的前沿陣地,也是皇家避暑狩獵的行官,其規(guī)模和地位僅次于長安的未央宮。大將出征、諸侯朝見、使節(jié)宴飧等重大活動安排于此。<span style="font-size:18px;">每逢帝王來甘泉宮時,百姓在此迎接,故稱接王村,后諧音為鐵王村,現(xiàn)為鐵王鎮(zhèn)。我曾數(shù)次參觀淳化縣文博館,其豐富的館藏文物大多來自鐵王鎮(zhèn),來自甘泉宮遺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span>滄海桑田,直道不復(fù),宮殿不存,然兩座墓冢般的“通天臺”,猶如兩位不曾離去的將軍。那宮墻夯土、石鼓、石熊、石座及遍地殘破的瓦當,都訴說著這里曾經(jīng)的繁華與輝煌。天空湛藍,近山巍然。散落的灰白色碎片,枯樹、麥苗、黃土、藍天和起伏的田野,構(gòu)成了優(yōu)美的油畫。腳下不知是秦還是漢的瓦礫咯吱咯吱的響著,不忍去踩卻又不得不踩,只好放輕步伐緩緩的走著。路過一處臺沿,數(shù)不清的瓦礫密密麻麻的鑲在土層里,又為油畫又增添了厚重的色彩。我把手伸進那畫里,隨手撿起一片瓦捏起一抔土,感覺把整個甘泉宮捧在了手里。地里有幾塊被泥土包裹的殘磚,明知不會有圖文,還是用鞋子跐了跐,欲離開又返回,撿起其中一塊提在手里,眾人笑稱我要搬走甘泉宮。殘磚沾滿泥巴,濕且重,路過武帝村,一個咂著早煙的老者看著我,似乎心里笑這瓜娃搬塊爛磚頭,也不嫌臟不嫌重。我曾多次到訪淳化,最遺憾就是未至甘泉宮,今天既然來了,我要帶個念想回去,帶上這半塊殘磚,就是帶上了甘泉宮的故事和歷史。</p> <p class="ql-block"> 一個物品經(jīng)過長時間的洗禮,就慢慢有了靈性。這塊殘磚歷經(jīng)了兩千載春秋,見慣了王權(quán)更替、宮廷爭斗、英維征戰(zhàn),它早已有了靈性。清洗后的殘磚果然已幻化成了人的模樣,鼻子高挑,眼神深邃、嘴巴微閉、耳孔突出、神態(tài)淡然。它看起來不像漢人,長著一副西域面孔、被俘兵士?入漢使臣?絲路商賈…</p><p class="ql-block"> 如今漢家宮闕已成塵,唯有殘磚靜靜地睡在田野中,它寫滿了故事,它想訴說,它在等待與一個有緣人對話。我來了,鬼使神差,我?guī)ё吡怂?,我發(fā)現(xiàn)了幻化成人形的它。它向我講起鉤弋的故事。漢武帝在巡幸時遇一奇女子,天生緊握拳頭任誰也不開,而武帝輕輕一掰,少女雙手隨即展開,手心里緊緊著一只小玉鉤,后得武帝寵愛,長居甘泉官,即昭帝弗陵之母鉤弋夫人,武帝崩前,弗陵8歲,因擔心“主少母壯”,而將鉤弋賜死甘泉宮,葬于附近之云陵。它說鉤弋臨死前癡癡的望著緊閉的宮門,它都聽見了鉤弋那哀婉的嘆息。它又向我講它看見皇帝從這里出發(fā)巡幸、霍去病從這里出征匈奴、張賽從這里出使西域、王昭君從這里出嫁和親....</p> <p class="ql-block"> 它說它見證了帝王無情、紅顏薄命。</p><p class="ql-block"> 它說它也曾嘆息繁華落盡萬物皆空。</p><p class="ql-block"> 它說在兩千年的時間河流里,人是渺小的,渺小的甚至不如它。</p><p class="ql-block"> 它說它努力的變成人樣,而許多人卻變的不成人樣。</p><p class="ql-block"> 它說這里的每一塊殘磚都是歷史,每一片碎瓦都是故事。</p><p class="ql-block"> 它說若要看透古今興廢事,請我多去幾次甘泉宮。</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王青龍后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