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日子過得飛快,明天又是1月11日了。對我來說,每年的1月11日,都是一個特殊的日子,今年,2025年,更是特殊中的特殊,整整50年前的這一天,我坐上西去列車,經過7天“悶罐”和4天大解放的長途旅行,進入新疆新源縣天山深處一個叫庫爾德能布拉克的小山溝,成為一名光榮的軍人。半個世紀過去,部隊生活的場景,就像一部老舊影片一樣,時常不受控制地浮現在腦海中。五年前,我回憶記述了當兵最初四年山溝里的生活點滴,今天與大家分享離開山溝后八年的幾個片段。</p> <p class="ql-block">1977年,與戰(zhàn)友張立強在山溝里的團部</p> <p class="ql-block">一、迷路</p><p class="ql-block"> 1979年3月中旬,南線自衛(wèi)反擊戰(zhàn)告一段落,北部邊境形勢也趨于緩和,部隊各項工作轉入正軌。這時我接到通知,要我去新疆軍區(qū)步兵學校參謀隊學習。3月21日,搭乘去新源縣城拉給養(yǎng)的解放車離開團部到達則克臺師部集合,第二天改坐大轎子車直達烏魯木齊。由于車上只有一個人是和我一個團的,但也并不熟悉,本來就不愛說話的我,只好用睡覺來打發(fā)長途旅行中的寂寞和無聊,昏昏沉沉、迷迷糊糊走了兩天。23日下午,汽車在下了一個大坡,又拐了不知道幾個彎之后,停在一棟有些年歲的三層樓的后門,正是化雪的時候,路面濕漉漉、臟兮兮的,順著兩側馬路牙子,黑水像小溪一樣流淌。有人招呼下車,說宿舍在三樓。我們拿好行李,踮起腳尖,跨一大步,登上臺階進得樓內。來到三樓,樓道里光線昏暗,睜大眼使勁看,適應一會兒,才發(fā)現每間宿舍的門上都貼著一張十六開白紙,寫著班號,下面是這個班學員的名字,自己對號入屋。我在七班的門上發(fā)現了我,進入屋內,選了東北角靠窗的空床,在這里睡了將近一年半的時間。</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班長領著一個個子不高的人來到我們班,對大家說,這是王金樂,從五班調整到咱們班來的。這個人緊接著說:我不叫王金樂,叫王全樂。一口濃濃的鄉(xiāng)音,我很驚訝。交談后得知竟是雄縣老鄉(xiāng),比我早一年當兵,來自另一個部隊。后來我專門去五班的宿舍門上看過,寫的確實是王金樂。</p> <p class="ql-block">王全樂</p> <p class="ql-block"> 入校后的第一個星期天,學校網開一面,允許去市里買買東西。全樂提議:咱也去轉轉吧?我說你認識路嗎?他說認識。我們出了校門,沿著建國路一路下坡,走到頭兒左轉看到軍區(qū)大院,再往前來到北門轉盤,轉了一圈也沒發(fā)現感興趣的地方,順著八一俱樂部旁邊的小街一直向前,又來到一個轉盤,這里有一家飯店,還有一家電影院,人來人往,比較熱鬧。轉著看了看,恰好來了一輛公交車,全樂說:咱們坐車吧。</p><p class="ql-block">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坐公交車,也是這一輩子唯一一次坐不知道幾路、不知道開向哪、不知道自己要去哪的“三不知道”公交車。“剛上車的乘客請買票”,有人買冷庫的票。全樂說:咱們也去冷庫。結果,到冷庫站下車后,街道兩側都是低矮的房子,看不見人影,沒有一點商業(yè)氣息,也分不清東南西北。只好回頭在公交站牌上查看,見有個紅山商場,下一趟公交車來了以后問清楚才上的車。在商場轉了轉,沒有什么可買的,出來打算回學校,在商場門口的站牌上,看到北門兩個字,便指著說:咱們去北門,去北門。因為來的時候經過了北門,只要到了那里,我們就可以找到回學校的路。這時,一個同樣等車的男子問:你們要去北門?我說是啊,他又說:去馬路對面坐車。要不是他的好心提醒,我們就上了反方向的車。從北門下車后,又沿著來時的路走回學校,路上我問全樂,你也不認識路吧?他嘿嘿一笑。自此,我和全樂成了至交,幾十年的好朋友。只可惜,他已作古,真是令人唏噓不已。</p> <p class="ql-block">二、涉險</p><p class="ql-block"> 汽車猛的一顛,我瞬間離開座位,腦袋重重地撞在車頂橫梁上,一片星空伴隨著劇痛閃現在眼前,用手摸了摸,還好,沒血。這是一段穿越樹林的路,說得好聽這叫路,不好聽那就是兩道溝,因為車轍里不是泥水,就是大小不等,深淺不一的坑,兩邊都是東倒西歪的樹,中間是貼著地皮的樹棵子和雜草。早聽說邊防一線連隊的路況很差,但差到如此地步還是大大出乎我的預料,我們硬著頭皮往前闖,真的很佩服北京212的越野性能,劇烈的顛簸和搖晃,嘎嘎吱吱的響聲和發(fā)動機的轟鳴交織在一起,人在車里緊緊抓著扶手,不敢有片刻的放松。上了一個坡,地勢變得開闊,綠草如茵,路也平了許多,心情頓時變好。突然發(fā)現前面不遠處一只幼小的丹頂鶴正在草地上悠閑地踱步、覓食,潔白的羽毛,鮮紅的頭頂,那么優(yōu)雅,那么高貴,那么漂亮,傳說中的精靈不過如此吧?我們放慢車速,小心靠近,小家伙非常機敏,最多兩分鐘就被她發(fā)現了,簌一下鉆進了旁邊的樹叢。</p><p class="ql-block"> 1980年年中,從步兵學校參謀隊畢業(yè)后,我被借調到軍區(qū)司令部一個臨時性的辦公室,與其他一些同樣被借調的人完成一件臨時性的任務。1981年年初,我正式調到軍區(qū)司令部,還是繼續(xù)那項臨時性任務。在近一年的室內作業(yè)完畢以后,需要進行重點地段的實地調查,昭蘇縣波馬邊防連是第一站,前面提到的就是去波馬途中的情景。與我同行的是一個測繪參謀,還有當地駐軍的劉姓科長。</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我們來到邊境線附近實地踏勘,劉科長是老邊防,情況非常熟悉,所以未讓連隊派人陪同。這一段以河為界,由于河水滋養(yǎng),高高低低的灌木特別茂密,我們穿行期間,沿河向上游艱難行走,越往上,水量越小,直至消失。地圖上明明標注有水,實地卻滴水不見。我們想一探究竟,繼續(xù)在河床的灌木中尋找,也不清楚走了多遠,突然,一道鐵絲網橫在眼前,我們頓時一驚,糟了,越界了!那時候邊界線我方一側根本沒有鐵絲網,我們急忙轉身返回。真虧了有灌木遮擋,軍人越界,如果被對方發(fā)現,可是性質特別嚴重的涉外事件,必然招致強烈抗議,好險呢!</p> <p class="ql-block">三、騎馬</p><p class="ql-block"> 昭蘇縣第三站以山脊線為界,汽車不能通行,步行爬山又太遠,平時戰(zhàn)士們巡邏都是騎馬,我們要到點位上去,也只有騎馬。我從來沒有騎過馬,當兵以前生產隊里的馬是非常寶貴的,不可能讓人騎著玩。我入伍后,開始是炮兵,出行都是汽車,更是與馬無緣。出發(fā)前,我說沒騎過馬,和我們一起行動的副連長說,沒關系,給你選一匹最老實的馬。十幾匹馬、十幾個人一拉溜走在小路上,我排在隊伍靠后的位置,后邊還有兩個戰(zhàn)士。開始還比較好走,一會兒上坡,一會兒下坡,我也沒有感覺騎馬有多難,走著走著一條小河攔住去路,大約一個馬身子的寬度,河床很陡,水流順著斜坡,湍急洶涌。只見前面的騎手拉著馬韁,雙腿翹到馬背上,馬身子往前一探一竄就過去了,我的坐騎可能是因為老實,也可能是我駕馭不當,來到河邊,猶疑試探,慢慢入水,我緊張、害怕,兩只腳緊緊蹬著馬鐙不敢放松絲毫,走到河中央,馬身阻擋,河水上涌,我大腿根兒以下全部濕透,來到山頂,風一吹,濕冷透骨。戰(zhàn)士們看著我,想笑又不好意思,我更不好意思。下山的時候,副連長選了一條遠一點但不用過河的路,使我避免了再次尷尬。</p><p class="ql-block"> 離開昭蘇,在霍城縣走了頭湖、霍爾果斯、紅卡子等五、六個站點,接到處長電話,要我們抓緊結束伊犁方向的工作,趕到博樂的阿拉山口與他們會和。第二天到達后,便加入了來自外交部、總參、自治區(qū)外辦、軍區(qū)等相關人員組成的大隊人馬,沿邊一路向北,經過了“小白楊哨所”——塔斯提、眺望了1969年鐵列克提事件戰(zhàn)場、查看了巴克圖、吉木乃國門、領教了北灣的蚊子……來到阿黑吐拜克,再次騎馬。馬還是老實馬,騎行在阿克庫姆沙漠深處,路還算平緩,來回四個多小時,我的腳一直緊緊地踩著馬鐙,不知道膝蓋的哪個部位造反,巨疼不已,下馬時,不由自主地跪在了地上,又一次尷尬。隨后,北京來人奉召返回,剩下的繼續(xù)北上,直到白哈巴任務結束。</p> <p class="ql-block">1985年,在阿拉山口邊防連瞭望塔上</p> <p class="ql-block"> 此次沿邊之行,歷時一月有余,行程15000多公里,人黑了、瘦了,有緊張,有尷尬,但更有收獲:除開工作任務,一是治好了我從小不吃羊肉的毛病,邊防一線連隊,幾乎天天吃羊肉,開始吃的時候憋著氣,緊著嚼,咽下去再緩一口氣,時間長了,慢慢就習慣了,尤其在白哈巴,山坡上,松樹下,現殺的羊,純正的哈薩克族手抓羊肉,沾著鹽水吃,一點膻味沒有,還特別香,至今難忘;二是欣賞了新疆大美風光,那時候不懂大自然的美,也不知道賞景,但有些地方還是令人震撼,白哈巴自不必說,現在是紅得發(fā)紫的旅游勝地,塔城和布克賽爾北山的花海,一眼望去,和天上的白云連在一起;戈壁沙漠里的海市蜃樓,有山有水,有人有房,有樹有路,逼真到懷疑自己的眼睛。</p> <p class="ql-block">四、密接毛子兵</p><p class="ql-block"> 1983年五、六月份,軍區(qū)司令員、政委到南疆部隊視察,司、政、后一幫人隨行,我在其中。值班飛機飛越連綿起伏的雪山和茫茫沙漠戈壁,到達疏勒縣南疆軍區(qū)后,得知第二天克州軍分區(qū)邊防代表要去托云會談會晤站對面與蘇方代表舉行會談,處長要我以參謀的身份一同前去,長長見識。</p><p class="ql-block"> 邊防會談會晤機制是為了及時處理邊境地區(qū)爭端和糾紛,維護邊境地區(qū)和平穩(wěn)定設立的,不定期舉行。會晤由會晤站人員根據需要確定,在規(guī)定位置升起旗幟,對方看到后在規(guī)定時間到邊界會面,面對面站著,就邊境管理事務如人畜越界、野火、洪水等進行交涉,或商定會談時間地點、交接人員、物品、祝賀節(jié)日等;會談由會晤站的上一級、一般是軍分區(qū)副司令員級別的人以邊防代表的名義坐下來談,就某個或某些事由提出交涉、溝通情況或交換意見,地點在邀請方境內固定場所進行。那時候中蘇關系并不友好,甚至有些緊張,會談會晤中凡是涉及指責、抗議對方人畜越界的行為,只要不是當場抓住,就絕對不會承認,最后淪為打嘴架,不了了之。尤其是在那不正常的年代,那股不正常的風也吹到了會談會晤場所,如蘇方指責我方人員越界,我方就會理直氣壯的懟回去:中國人民都是用偉大領袖思想武裝起來的,心最明,眼最亮,根本不會越界;邀請對方來會談,開場白是:首先,讓我們共同學習偉大領袖語錄,“凡是反動的東西,你不打,他就不倒,這也和掃地一樣,掃帚不到,灰塵照例不會自己跑掉?!碧K方人員聽得出來,這是在罵他們,后來再遇到這種情況,他們就說,你們先學,學完了我們再來。這些成了后人嘴里的冷笑話。</p><p class="ql-block"> 非常遺憾的是,我方每年都有人被蘇方抓住送回來,尤其是采挖貝母的季節(jié),很多甘肅人蜂擁而至,他們并不知道邊界線在那里,挖著挖著就過去了。那時候我方一側邊境管理比較寬松,設施欠缺,而蘇方設施齊備,特別是平原地區(qū),靠近邊境線設置一道丁字形鐵絲網,很難翻越,鐵絲網內側是寬十幾米的松土帶,非常平整松軟,人畜走過,會留下清晰的腳印,再往里是絆馬索,細鐵絲一圈一圈的散放在地上,人畜走進去,腿被套住,寸步難行,重點地段還會有第二道、第三道鐵絲網。山區(qū)相對少一些,被他們抓住的人,大多是在山區(qū)越界的。</p><p class="ql-block"> 這是我第一次參加邊界會談會晤,地點在蘇方境內大約十幾公里處,戈壁灘上幾間不怎么樣的房子,好像連個院子都沒有,旁邊只有一個露天廁所。室內擺設很簡單:正中央一個長條桌,兩側擺著十幾把椅子,幾個不大的書架松散擺放著大小、薄厚不一的書,俄文占多數,少量中文。雙方見面,握手客套,略微寒暄,會談開始。長條桌各坐一邊,各自介紹參加人員,由于我是生面孔,收獲了對方格外關照的眼神。記不清什么內容了,蘇方邊防代表一陣滴里嘟嚕的俄語,坐在他旁邊的翻譯半生不熟的中國話,我專心聽辨,盡力記錄準確完整。我方代表不僅完全否認蘇方指控,駁斥其無中生有,要求切實改正。反正是打嘴架,誰都不是很在乎,氣氛比較平和。中間短暫休息,大家自由活動,有的喝水、有的看書,雙方代表有一搭沒一搭地拉家常:你又胖了,酒量長了沒有……就像兩個熟人說閑話、開玩笑,場上場下完全是兩副面孔。有我方人員在現場的書籍中發(fā)現了反華內容,當場提出抗議,要求蘇方馬上撤走,他們并不當回事,雖然嘴上答應,卻沒有行動。我去了一趟廁所,返回路上被蘇方一人迎住,后跟著三四個,圍著我問東問西,哪的人?多大了?當兵幾年了?結婚了沒有?我現編一通,不好回答的問題,就假裝聽不懂,他們也沒有辦法。只是擔心違反不得單獨與對方接觸的涉外紀律,好在沒幾分鐘,我方翻譯過來解了圍。</p><p class="ql-block"> 1984年1月30日,處長要我和他一起去伊犁霍爾果斯,參加蘇方發(fā)起的慶祝中國春節(jié)活動,31日午飯后,我們從烏魯木齊出發(fā),在烏蘇北疆軍區(qū)招待所住了一晚,2月1日除夕,下午四五點鐘到達霍爾果斯,一路車輛稀少,暢行無阻,六七百公里的距離,只見到不超過10輛郵政車和大客車。第二天大年初一,全體人員集合完畢后,伊犁分區(qū)副司令,也就是邊防代表講了注意事項,并請我們處長也說了幾句,處長雖然沒有副司令職務高,但是上級機關主管部門領導,自然被高看一眼。一行人帶著煙酒、鞭炮等禮品,驅車來到界河橋上,蘇方有人迎接??邕^界河,又前行兩三公里,便到達了活動地點。蘇方設在這里的會談會晤站要比托云對面的站點高級很多,房子雖然也不多,面積也不是很大,但裝飾、擺設非常講究,桌椅用具書籍等等,井然有序。節(jié)日活動的氛圍比平常的會談會晤輕松得不是一星半點兒,雙方人員大多是老相識,個個面帶笑容,尤其是蘇方人員,放得更開,與我們的人摟摟抱抱、勾肩搭背,也不鮮見。落座以后,蘇方代表首先發(fā)言,祝賀中國新春佳節(jié),祝福中國越來越好,祝福中國人民越來越幸福。我方代表隨后表示了感謝,也祝福蘇聯人民生活美好,越來越富足。簡單幾句客套話之后,宴會開始,一個小兵先給每人發(fā)了一個小茶碗兒,緊接著兩手各提一個精致的長嘴壺,一壺倒出來的是牛奶,一壺倒出來的是熬煮過的很濃的茶水,混合在一起,就是他們的奶茶,上了幾個菜、都是什么菜,已經沒有印象,只知道最后一道菜是烤乳豬,頂多一尺多長,焦黃油亮,蘇方代表用刀子先將豬嘴拉下兩塊,一塊遞給我方代表,一塊放進自己嘴里,說這是說話的器官,所以要雙方代表享用,然后切下耳朵遞給雙方翻譯,說必須聽得清楚才能翻得準確,最后把豬尾巴分成兩段送給雙方司機,說這是掌握方向的部位,其他人就沒有什么講究了。每次這樣的場合,都要喝咱們中國的酒,說比蘇聯的伏特加好得多,煙也是。他們特別喜歡中國的輕工產品,比如暖水瓶、女式圍巾等等,凡是需要贈送小禮品的場合,一般都是給他們這些東西。給我倒酒時,我說不能喝,他們并不勉強。我們的人喝酒很謹慎,因為外事紀律規(guī)定不得超過本人酒量的三分之一,感覺蘇方人員大多沒有顧忌,見到好酒敞開了喝,爛醉的情況也發(fā)生過。</p><p class="ql-block"> 飯后,來到室外,燃放鞭炮,有點的,有看的,噼里啪啦,好不熱鬧,我兩手輕輕地各捏著一個二踢腳,兩個人給我點燃,一響在手中,一響在天上,咚——咣——!一蘇方人員也學我的樣子,拿在手上,可捏得太緊,咚——咣——!一響在手中,一響在地上,大家笑他,他一臉懵。</p><p class="ql-block"> 活動結束以后,處長和我立即回返,晚上住精河兵站,第二天早上直奔烏魯木齊,走著走著,汽車暖氣沒有了,司機查了查,發(fā)現被凍住了,外邊多冷,車里也多冷。我還好,坐在后座,脫了鞋用皮大衣把腳包住,暖和一些,處長和司機可能凍得夠嗆。一直到瑪納斯兵站,用熱水沖了沖,暖氣才恢復。</p> <p class="ql-block">霍爾果斯界碑</p> <p class="ql-block">五、登上帕米爾</p><p class="ql-block"> 眾所周知,青藏高原是世界最高的地方,被稱為世界屋脊,其實我國還有個地方比青藏高原更高,但由于它的面積只有十萬平方公里,比青藏高原250萬平方公里小太多,它的最高峰喬戈里峰也比珠穆朗瑪峰要低200多米,所以人們就往往忽略了它是平均海拔4500米以上的絕對高地,是名副其實的世界第一,是屋脊上的屋脊,它就是帕米爾高原。</p><p class="ql-block"> 軍區(qū)首長到南疆部隊視察的最后一站,是前往帕米爾高原,慰問塔什庫爾干塔吉克自治縣駐軍,包括紅其拉甫邊防連及前哨班。紅其拉甫邊防連前哨班位于中國——巴基斯坦邊界國門一側,海拔5100多米,這里七八級以上的大風長年不斷,最低氣溫達零下四十多度。早飯后從疏勒出發(fā),沿中巴友誼公路一路前行,海拔越來越高,我們的座駕212也越來越吃力,同行的新華社駐軍區(qū)秦姓記者,滔滔不絕的講述沿途風景,我記住的有峽谷險要路段“老虎嘴“、海拔7500多米、被譽為“冰山之父”的慕士塔格峰、被稱作“黑?!钡目ɡ瓗炖锖笆^城的故事。特別羨慕他腦子里裝了那么多知識,還虧了有他,不然這一路我肯定都是昏昏沉沉的狀態(tài)。行駛大約300公里,到達縣城附近的團部,下午聽取工作匯報。</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繼續(xù)向紅其拉甫進發(fā),在我們的鼓動、吹捧之下,秦記者又開始了滔滔不絕,我最感興趣的是有關塔吉克人來歷“漢人天種”的傳說,據唐玄奘《大唐西域記》記載,在很久以前,漢朝公主遠赴波斯國和親,西行至帕米爾高原,恰逢戰(zhàn)亂,無法前行,護衛(wèi)人員就在一個險峻異常的高山,筑起城堡,將公主安置其內,嚴密守衛(wèi)。幾個月后,戰(zhàn)亂結束,再啟程時卻發(fā)現公主懷孕了。守衛(wèi)大臣嚴查,公主貼身侍女告訴大臣:公主住在高山上,無人能與公主見面,只是“每日正中,有一英俊男子從太陽中騎馬到此,與公主相會”。懷孕的公主, 自然不能再赴波斯,又不可能退回漢朝,眾人商議就地安家,推公主為王,自成一國,把城堡擴大成為城郭,那個城堡被命名為“公主堡”,他們的后代就是塔吉克人。</p><p class="ql-block"> 首長們乘坐的是日本進口的越野車,估計車上備了氧氣,即使這樣,為了減少在高原的停留時間,他們的速度比前一天快了不少,我們的212油門踩到底,還是像老牛一樣,吭哧吭哧的慢慢爬行,途中路過海拔4800米,曾多次榮獲出訪途中黨和國家領導人嘉勉的紅其拉甫導航站及邊防連,我們趕到時,首長們已經慰問完畢,我們擦門而過,還是落后了一大截。待到達白雪皚皚的國門時,他們大部分活動也已結束,有的在國門附近拍照,有的開始走向汽車,我們快步前行,迎面走來的兩個人問我: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嗎?我說沒事,沒有不舒服。當第三個人問我的時候,我反問了一句:你看著我不正常嗎?他說,你嘴唇發(fā)青。但我確實沒有什么感覺。我們到達國門、界碑附近,幾個在邊界巴方一側活動的巴基斯坦人,向我們豎起大拇指,并拿來杏干執(zhí)意送給我們,嘴里喊著:烏爾都、英格力什!希望與我們交流的??上?,這幫人里沒有翻譯,既不懂烏爾都,也不懂英格力什,只得微笑著揮手再見。還別說,他們的杏干挺好吃。</p> <p class="ql-block">紅其拉甫國門</p> <p class="ql-block"> 當兵12年,始終默默無聞,沒立什么功,也沒受什么獎,從未當過一個帶長的(包括副班長)。但大熔爐的錘煉,受益匪淺,終身難忘,一輩子沒遺憾,一輩子不后悔!</p> <p class="ql-block">1987年,最后一張軍裝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