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牡丹江軍馬場一連。是一個很美的小山村，南邊是一條小河，西邊是一片塔頭甸子，北面和東面都是山。山邊就是連著村子的灌木叢，大一點的樹木都被砍光，當做燒火柴了，剩下的榛柴棵子、苕條、王八骨頭等雜木把村子圈起來半邊，蒿子、雜草村子里就有，房前屋后、路邊、菜園子周邊，凡是空閑的地方，都被它們占領了。野兔子、野雞、蛇、鼠也是屢見不鮮，隔三差五還有狼、狐貍進村。家家的豬圈和墻上都掛有繩套和白灰畫的圈，據(jù)說，狼怕這些東西……</p><p class="ql-block"> 剛到一連的時候，我沒有玩伴和朋友，五六歲應該是上幼兒園的年紀，可是一連沒有幼兒園，先是把我托付給一個老太太看管，后來我大姑來了，就由我大姑管我。</p><p class="ql-block"> 大姑是小腳，我經(jīng)常在她眼皮底下跑出去玩，她干著急就是攆不上我，當然我也不會跑遠，也不敢跑遠，只在村邊玩就夠了，最后還是在大姑視線范圍內(nèi)玩兒。</p><p class="ql-block"> 春天有野花在草地上散落開放，塔頭甸子水邊有一種像馬蹄蓮的小黃花，煞是可愛，真正叫什么名字？到現(xiàn)在我也不知道。還有一種草搓一搓拍一拍就有一股黃瓜的香味飄出來，特別清爽，我也不知道它的名字，管它叫黃瓜香。水里還有蝌蚪可以撈，蝌蚪變青蛙的過程也知道了。小蝌蚪先是長出來后腿，然后再長出前腿，在長腿的過程中尾巴會越來越短，最后長成一只漂亮的小青蛙，后來家里有了半導體收音機，聽兒童節(jié)目時，聽到《小蝌蚪找媽媽》節(jié)目時，馬上就知道了小蝌蚪為什么會那么困惑。</p><p class="ql-block"> 我也困惑，好不容易抓回來幾只小蝌蚪放到水缸里，大姑發(fā)現(xiàn)了，讓表哥把缸里的水連同小蝌蚪全部倒掉，然后，再費勁巴力地挑一缸新水。我不知道為什么要這樣做，大姑說：吃的水里不可以養(yǎng)蝌蚪！</p><p class="ql-block"> 秋天有野果子可采，狗奶子、野菇釀、榛子等，最多見的是刺玫果，落霜之后老遠就能看見滿枝頭的點點紅，果實有一點兒淡淡地甜味，現(xiàn)在根本就沒有人吃它，我遇到它時，還會摘一兩顆放到嘴里咂巴一下滋味，找一找小時候的感覺。</p><p class="ql-block"> 村子邊上有一片比我們還高出一頭的 托盤（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發(fā)音）果棵子，果實紅紅的有手指頭大小，像一個小碗兒的樣子，外表的長相和桑葚差不多，味道不錯，甜甜地有點兒微酸。我們鉆進去尋找為數(shù)不多，成熟了的脫盤，直接放到嘴里吃，那滋味現(xiàn)在還記得，好像再也沒吃過那么好吃的東西了</p><p class="ql-block"> 其實，這些事情，是不是大姑管我的時候發(fā)生的，我記得不是很清楚，是后來表哥跟我聊起以往一連的事情地時候說的，我才覺得有了那么一點兒印象了，但是，是什么時候，幾歲的事兒記不清了，也許是再大一點兒，有了玩新伴兒之后，擴大了玩的范圍才有的事兒吧？</p><p class="ql-block"> 朋友多了開闊了視野，得到的知識也多了。到了換牙的年齡，朋友們告訴我：“牙掉了，不能隨便扔！下牙要扔到房字上面，越高越好，因為下牙要往上長，掉了的下牙在高處才能引導新出的下牙長出來；反過來，上牙要扔到低的地方，越低越好，因為上牙要往下長，只有這樣，新牙才能很快長出來。如果搞錯了，搞反了，牙就有可能長不好或者長不出來了！”</p><p class="ql-block"> 我就是遵循這條原則處理換下來地牙的，那時候往高一點的房子上面扔一顆牙是挺費勁的事兒，但是，為了盡快地讓新牙長出來，費勁也要做。</p><p class="ql-block"> 事實證明我做得是對的。至今，我的牙經(jīng)過七十多年的磨礪，只損失了兩個下立事牙；兩個上立事牙也只各自損壞了一半，其余的牙還都好好地在崗位上堅守著呢！</p><p class="ql-block"> 我特別佩服習家哥倆，夏天的時候出去玩，不管是上山還是下河，基本上都是不穿鞋，有鞋也不穿，脫下來別在腰里，光著腳走四方，從來沒有發(fā)現(xiàn)他們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覺，也沒有聽說過扎腳、硌腳啊什么的說辭。夏天，太陽把河灘的石頭曬得火熱，他們走在上面也不覺得燙。我覺得特別酷，也學著他們的樣子，光著腳走路，剛開始不行，適應不了咯咯愣愣地土路，弄的我齜牙咧嘴地很不舒服，慢慢地也就適應了，和他們一起玩的時候也光著腳四處跑，直到有一次在河灘上走，我看見前面有一根樹棍橫在那里，為了顯示我腳下的功夫，特意往那根樹棍踩去，腳邁出去還沒等落地，那根樹棍忽然活了，嗖地一下躥出去，我的腳也落到它原來的位置，仔細一看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條蛇。我趕緊穿上鞋，從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光著腳到處游蕩了。后來我才知道，他們不穿鞋是為了省鞋，據(jù)說，一雙鞋如果穿不了半年，他們的父母也不會再給他們買了，鞋，只在關鍵的時候才穿一下。</p><p class="ql-block"> 習家哥倆穿的衣服總是破破爛爛地。春秋露著肉，冬天露著棉花。我發(fā)現(xiàn)，穿這樣的破衣服出去玩兒太方便了，上樹跳井打滾鉆洞，隨便造。根本不用考慮衣服能不能接受這種蹂躪。我穿的衣服要比他們的整潔好多，可是，太不結(jié)實了，經(jīng)常會被刮破。回到家里，很快就會被母親發(fā)現(xiàn)，輕的母親就會用一個指頭戳點著我的腦門審一頓，弄的我像雞叨米似地，頭一仰一合地晃。重的就會挨上幾巴掌，倒是不疼，羞辱性極強，這要叫鄰居家的小妹妹看見我這么沒有尊嚴的樣子，會怎么想？</p><p class="ql-block"> 母親看見衣服出了問題就只會拾掇我，從來也不問衣服結(jié)不結(jié)實，上個柴火垛，就能刮破的衣服，衣服就沒有責任嗎？實在是太糠了吧，能怨我嗎？審到最后還會說一句：“驢皮也能讓你穿破了！”</p><p class="ql-block"> 慢慢地我開始討厭穿新衣服了，不是不喜歡，那時候雖小，也知道穿新衣服好看??！可是新衣服太限制我的行動了，哪兒都不敢去，生怕衣服出問題。為了解決這個矛盾，權(quán)衡利弊后，我就盡量揀補丁多的衣服穿，這樣的衣服多一個口子少一個口子不容易被看出來，如果盡快用線把新撕開的口子連起來，就更難被母親發(fā)現(xiàn)了，我挨審的幾率就會少許多。父親還以為我是在繼承勤儉節(jié)約的光榮傳統(tǒng)呢，不但表揚了我，還讓妹妹向我學習，我的小心思他根本就想不到。 到現(xiàn)在我好像還有這樣的習慣，逮著一件衣服穿起來就不愿意放手，盡量穿到淘汰了為止。</p><p class="ql-block"> 端午節(jié)到了，早晨起來就會發(fā)現(xiàn)手腕、腳脖上會有五彩線拴著，看著挺喜慶地，心情就會很愉悅?？墒牵宀示€也不能老是栓在手腳上啊，新鮮個五七六天地就要把它剪下來扔掉。忘記是哪個小朋友說的了：“剪下來的五彩線不能亂扔，必須扔到房頂上，如果扔到路邊的草里，過幾天就會變長蟲，你再走到這里的時候，就會出來咬你，怨你把它隨便扔了……”</p><p class="ql-block"> 對此說我似信非信，一開始我不敢不信，費好大勁也要把摘下來的五彩線扔到房頂上去。</p><p class="ql-block"> 后來我想要驗證一下，草里的五彩線是不是真得能變蛇，就選擇一個上下學都會路過，草還多的地方，把五彩線扔到草從深處，等著看看它能不能變長蟲。</p><p class="ql-block"> 此后，每次走到這里，我都會有心驚膽顫地感覺，害怕它真的變成長蟲出來追著咬我。沒見到有什么東西出來，我還會有些失望，就這樣矛盾了差不多一夏天，也沒見有什么事情發(fā)生，才漸漸地把這事兒忘了。</p><p class="ql-block"> 一連除了拖拉機，沒有其它不用馬拉自己就會跑的車。連里開進來一輛卡車，就會有一幫小朋友圍上去看，聞著它后屁股冒出來的煙味也會興奮不已，如果能摸一摸再到車上去站一站就會更開心了。</p><p class="ql-block"> 一般情況下，小朋友們的想法都可以實現(xiàn)，司機覺得有時間，還是愿意讓孩子們開心一下的。自己駕馭的鐵馬有人喜歡，也能讓自己的自豪感升華一下。</p><p class="ql-block"> 又有一輛卡車進村了，我們五六個小朋友跟在它后面跑著看。汽車到連部門口就停下來了，司機下來問我們：“去東北溝土豆地怎么走？”</p><p class="ql-block"> 小朋友們七嘴八舌爭先恐后地回答，都吵成一鍋粥了。司機根本就沒聽清我們說的是什么，就讓我們一個人一個人地說，小朋友們卻都不說話了，停了一下又你一句我一句說：這么走、那么拐，再往那拐。司機還是不太明白。這時，我同學德福說：“我們帶你去吧？”</p><p class="ql-block"> 司機爽快地答應了，讓我們上車。然后，又笑呵呵地指著德福說：“這小孩一說話眼珠子嘰里咕嚕地轉(zhuǎn)，一定很聰明！” </p><p class="ql-block"> 我覺得自己也很聰明，但是，司機為什么不說我聰明呢？是不是我的眼珠子不會嘰里咕嚕地轉(zhuǎn)吧？</p><p class="ql-block"> 回到家里我想知道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真的不會轉(zhuǎn)，就對著鏡子觀察。鏡子里的眼睛倒是挺明亮的，眼珠子卻一動不動直勾勾地盯著鏡子外面的我，我試著轉(zhuǎn)了一下眼珠子再看鏡子，可鏡子里的眼珠子還是一動不動地看著我，只是在我左右轉(zhuǎn)頭的時候，眼珠子才會在眼眶子里左右移動。我有點兒沮喪了！也有點兒害怕，以為眼睛可能真的有問題。</p><p class="ql-block"> 那時候小朋友們?nèi)橇说?，一般不敢和父母說，盡量自己解決，我也不敢先和家里人說，就出去找我最信任也最愿意跟我們開玩笑的‘瓢’叔（瓢，是外號，全稱 水瓢，他打獵的時候，一槍把草打著火了，用大蓋帽當水瓢攉水滅火，此后全村的人都管它叫 瓢），見著瓢叔我就很嚴肅地和他說：“瓢叔，你仔細看看我的眼睛是不是不會動彈了？”</p><p class="ql-block"> 瓢叔看了我一眼，順手給了我一個脖溜子，說：“你個龜兒子，又拿你叔找開心沙……”</p><p class="ql-block"> 被他這么一罵，我倒是真得開心了，知道自己的眼睛，屁事兒也沒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