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養(yǎng)老院一日三餐是按月付費,不吃錢也不退。早餐六點半開飯,品種多,每天早上一個雞蛋,一碗小米粥,一小碟咸菜,搭配油條,千層餅,餡餅,或粽子等。午餐三菜一湯,主食是米飯或者饅頭。我吃的多,養(yǎng)老院的阿姨就給我兩個饅頭,老媽吃的少,阿姨就把一個饅頭掰開給她半個。有時候忘記了,給一個,她就把吃剩的半個放到干凈碗里,蓋上蓋,留下次再吃。我問她“為什么不還回去?!彼卮鹫f:“如果還回去,人家就扔了,太浪費。這樣下次用微波加加熱,再吃挺好的?!?這種節(jié)省當(dāng)前已經(jīng)不被大多數(shù)人理解。對于我這種在80后,90后,00后年輕人眼中被認為非常摳門,小氣的人來說,也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屢勸無效,有一次我把半塊饅頭扔進了垃圾筐,結(jié)果引起了老媽嘆息不已。</h3> <h3>一天,和老媽聊天時,問她:“你們家是有上百畝良田的地主,估計也不會挨過餓,為啥連半塊饅頭都舍不得扔呢?” 不料老媽回答說:“誰說我們沒挨過餓,1942年冬春大旱,夏秋季節(jié)又遭遇了蝗災(zāi),致使田里的莊稼絕收,再加上日本鬼子搶糧,國民黨政府征糧,八路軍要糧,很多家庭沒有余糧。結(jié)果華北地區(qū)發(fā)生了大饑荒,很多家庭都餓死了人。我們地主家還算幸運,因為還有一些麩皮、糠秕沒有被征收,就靠這些存貨吃糠咽菜度過了災(zāi)荒年,沒有人餓死?!?馮小剛導(dǎo)演的電影《1942》中的畫面躍然紙上。</h3> <h3>我繼續(xù)問:“這是災(zāi)荒年,那平常年景呢?” 老媽回道“你姥爺兄弟五個,他是老大。你老姥爺死的早,這一大戶人家就由你老姥姥掌管。每天都有二三十口人吃飯。因為小麥產(chǎn)量低,所以很少種。平常年景家里吃的,大多是高粱面窩頭,地瓜等。白面是稀罕物,白面饅頭只有過年過節(jié)才能吃到。平時想打牙祭,就用白面包高粱面搟成面條,加上棉籽油炒瓠瓜打鹵,就算是改善生活了?!?lt;/h3> <h3>我出生于上世紀五十年代,成長在國家物資極度匱乏時期。幾乎所有的東西都按計劃供應(yīng),憑票證購買,城鎮(zhèn)居民拿著糧本到街道辦事處糧店購買口糧。每人每月的口糧在二十至三十斤之間,其中細糧(白面)只占總量的三成,大約每人每月七至八斤。其他副食品也按計劃供應(yīng),如每人每月半斤肉、三兩油,一斤豆腐等。由于食用油的不足,買肉時盡量買些肥肉,熬點豬大油平常炒菜用。一個月剩余的計劃肉只能夠全家包一次餃子,平時炒菜是沒有肉的。肚子里沒有油水,二十多斤的糧食定量根本不夠,要計劃著吃。很少吃到純白面饅頭,常常是和玉米面按一比三比例地摻在一起蒸混合面菜團子吃。到了地瓜收獲季節(jié),1斤計劃糧可以買到4斤地瓜,每戶為了節(jié)省一點計劃口糧,就得買一兩百斤地瓜。這時候別說細糧了,就連玉米面窩頭都吃不上,上頓地瓜下頓地瓜,把好端端的一個胃吃得天天冒酸水。</h3> <h3>如今社會,雞鴨魚肉、山珍海味應(yīng)有盡有。在以前,吃得讓人冒酸水的地瓜和拉嗓子眼難以下咽棒子面窩頭,分別成了黃金和健康食品。但白面饅頭的金貴,對于經(jīng)歷過那個挨餓年代的人來說,至今仍是共同的記憶。當(dāng)時有一句話很經(jīng)典:有人把自己的饅頭分給你一半,這是友情;有人把自己的饅頭先給你吃,這是愛情;有的人把自己的饅頭全部給你,這是親情。 <br><br>這些話對當(dāng)今年輕人聽起來像天方夜譚,估計沒有人愿意再回到那個年代了。</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