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上世紀七十年代早中期,因父親工作調動,我在大竹生活過兩年多。那時我八九歲,正是無憂無慮的年齡。</p><p class="ql-block"> 今年一月,借到大竹采風的契機,我兩次回到五十年前的小學,五十年前的“家”。10日清晨,天還沒亮,我就一個人摸黑找到學校,從學校走回“家”,又從“家”走到學校。11日上午,冒雨再次前往,又一次重走了五十年前的上學路,回家路。</p><p class="ql-block"> 看到解放街路牌的第一眼,心里有多激動,只有我自己知道。</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的小學,當時叫解放街小學,現(xiàn)在叫大竹一小,是一所有百年歷史的學校。10日清早,一個在門口等待入校的小男生自豪地告訴我,我們學校清朝就有了。當?shù)財z友告訴我,一小是大竹最好的小學。校門雖已大變,但我完全可以把他的前世今生完美分離,清晰看到他從前的樣子。</p><p class="ql-block"> 像許多學校一樣,校門外也有幾家文具店,里面的小零食,一定賺夠了學生們的零花錢。</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見我尋根之情切切,10日清晨,剛起床的守門大爺爽快地放我進去,在一片漆黑中看了校園第一眼。11日上午,保安哥又特準我在不上樓的前提下(孩子們正在上課)再次進入校園,讓我得以第二次仔細打望我曾經的童年樂園。</p><p class="ql-block"> 校園格局猶存,景觀卻已是顛覆性改變。<span style="font-size:18px;">進校門的高臺階沒有了,我的教室</span>也沒有了,那個開師生大會的露天主席臺(也是我們唱歌跳舞的大舞臺)也沒有了,我的老師不見了,同學也不見了……</p><p class="ql-block"> 曾經的老師辦公室現(xiàn)在成了操場的一角。</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幢L型的兩層教學樓(我們的教室)成了乒乓球活動區(qū)域。還記得當年那兩張水泥制的乒乓球桌,一下課就擠滿了愛打乒乓球的男女同學。</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學校四周高樓林立,像是在與拔地而起的學校大樓一比高下,又像是為莘莘學子筑起一道堅實的保護墻。</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看見教室外掛著的雨具,聽見教室里朗朗的讀書聲,仿佛看見五十年前同樣風里來雨里去的自己。我心緒激動地在校園來回穿梭,腦海里不斷閃現(xiàn)當年的畫面,像是在品一杯醇濃的咖啡,過一場懷舊的電影。眼前的一把把傘,仿佛昭示了五十年前不可避免的散。</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在校園的每一個角落,努力尋找著記憶中的往昔。還記得我被選為小模特,作紅小兵手握毛筆寫大字報狀,一站兩小時,兩個畫家對著我畫畫的往事。<span style="font-size:18px;">還記得師部宣傳隊解散,我把得到的一副黃澄澄的竹快板捐贈給學校文藝宣傳隊的義舉。</span>還記得十幾年后,兩位男同學(均名校畢業(yè)。其中一位還是清華才子)先后輾轉在成都找到我,回憶起記憶中的我的溫馨場面。他們一致認為長大后的我應該在文藝團體或媒體工作,沒想到我卻進了銀行。時光荏苒,童年不在,學校教書育人,依舊熠熠生輝。</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出校門左拐,直端端踏上回“家”的路。我的家在<span style="font-size:18px;">獨二師師部大院</span>,距學校不過十分鐘路程,現(xiàn)已開發(fā)為一個叫老公園的商業(yè)住宅區(qū)。</p><p class="ql-block"> 路邊的梧桐樹還健在,他們<span style="font-size:18px;">像爺爺奶奶一樣,</span>見證了我不諳世事的童年??此麄円琅f雄壯地佇立路邊,迎接著已經花甲的我,真想上去擁抱他們??!</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腳下的路不知重鋪了多少回,厚厚的瀝青下,掩藏了多少我童年的腳印。這雙腳在1976年從大竹走到成都,一路走到今天,走到我生命的秋天。</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沿途的街景熟悉又陌生,似近又似遠,我恍惚我感嘆。</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五分鐘不到就走到回家必經的十字路口,往前往左都可以回“家”??匆娏嗣刻焐蠈W都要經過的那間賣糍粑的老房子。當年,這家的糍粑團子滾豆粉,那個噴香那個軟糯??!終生烙在了我的唇齒間。我好糯米食物,應該就是那個時候種下的根吧!</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像當年有些時候一樣,我沒有直接回家。向右拐,先到了竹中。那里有我當年要好的同學郭素秋,她的父母都是竹中的老師。她們一家四口(她還有個姐姐),洗臉盆洗腳盆用水盆,洗臉巾用水巾抹腳帕均各自一套。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在任何時代都是一樣。這是我人生接觸到的第一個有文化的家庭。</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開罷“小差”,折回十字路口,沿著前方的路繼續(xù)回“家”。看到了那兩間賣涼水賣冰糕的店鋪,門板還是原來的樣子。炎炎夏日,在門口擺一張方凳,凳子上擺幾個玻璃杯,里面裝著冰冰的涼水,上面蓋一片方方的玻璃片。一分錢一杯,兩分錢可喝到涼到心底的薄荷水。冰糕三分錢一支,五分錢可買到有顏色或帶薄荷味的。如今,物是人非,唯有記憶<span style="font-size:18px;">。</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想找到母親當年工作過的電線廠。廠子早已不在,廠區(qū)也已被開發(fā)成商業(yè)住宅,無從辯認。還記得當年我被老師選進繪畫小組,興奮無比,跑到廠里找母親要錢買畫筆的情形。</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找到了那條狹長的小巷,穿過小巷便可進入師部大院,走回近在眼前的家。10日早摸黑走了一遍,可盡頭已被封死,腳下<span style="font-size:18px;">已鋪成瓷磚,</span>不再是肥沃的千腳泥。11日再去,巷門緊閉,未得入內。不進也罷,即便穿越過去,也再不能看到、回到原來的家。</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繼續(xù)往前走,走到了記憶中的郊區(qū),看到了那條記憶中的公路。當年,大竹城區(qū)就現(xiàn)在的老城這么大,這里已屬郊外。那間賣糕點的老房子還在,只是早已更弦易轍。那些擺在柜子里的糕點,好讓人嘴饞??戳瞬恢嗌倩兀K于在一次放暑假,部隊組織營區(qū)孩子拉練,要備干糧,才得償所愿。童年求之不得的美味,如今避之不及。歲月流轉,感慨萬千。</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折回來,沿十字路口左邊道路再回一次“家”。小斜坡還在,只是這條當年十分靜僻的小路已變得熙攘無比。小斜坡下去變成了菜市場,不再是原來那道不知被誰開了洞的師部圍墻。當年,年少的我們,為了抄近路,常常從洞里鉆進鉆出。進去便是部隊木工房,穿過木工房就是操場,操場左邊是父親辦公的大樓,前方就是家。木工房是我零花錢的來源地,刨花鋸沫下有很多廢舊的鐵釘,揀了賣廢品換零錢,財源不斷。只是,父親的辦公室可望見木工房,只能趁他下連隊才敢去謀這條隱秘的生財之路。</p> <p class="ql-block"> 當年,繼續(xù)朝前走,右拐便是師部大門。門前是廣袤的農田,右前方有一個大大的荷塘。<span style="font-size:18px;">大門進去左側是師部衛(wèi)生隊。</span>從師部大門向右穿過那條郊區(qū)公路,爬上小山坡,便是師部大禮堂。還記得<span style="font-size:18px;">放映日早早等候在大禮堂或操場看電影,</span>幾次裝胃不好去衛(wèi)生隊開山楂丸當零食吃的往事;還記得家里那口水磨石大浴缸,夏季午休我不睡覺,悄悄放滿水,躺進去享受涼快的快樂時光。還有辦公大樓門前那兩棵大榕樹,每次去食堂打饅頭都會從樹下經過,感受到他寒冬酷暑的殷切庇護。還記得看父親在球場打籃球,一跳老高,在空中還要再彈跳一次的威猛場面。還記得受鄰家姐姐(她后來成了一位電影明星)影響,八歲開始看大部頭小說,初中就成了近視眼的過往。還有衛(wèi)生隊門前的美人蕉、指甲花(我們常常摘下來染指甲),家門前那棵結果的瓢兒樹。一切的一切,都已鏟平消失,壓在了林立的高樓下,再也找不到一絲痕跡。但在我心里,他們仍可百分百地還原,仿佛就在昨天,就在眼前。</p> <p class="ql-block"> 此路不通,返回。驀然看見一排紅傘后的老瓦房。當年,他們曾看過每天背著書包上學放學的我,我也曾看過他們佇立街邊那安靜樸素的年輕模樣。五十年后再相見,彼此滄桑,各自唏噓。</p> <p class="ql-block"> 這次,在大竹前后四天,我兩次在學校與“家”之間來來回回,走來走去,仿佛走著走著就會走回童年。</p><p class="ql-block"> 然而,童年是再也回不去了……</p> 2025.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