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星流彗的燃燒——先師孫鴻事跡散記

陳曉文

永遠在路上 先師一生寄身體制之外，有時事使然的天數(shù)，也有個人心性的促成。 先師生于舊歷年末、新歷歲首之間。即西歷1939年1月29日，按農歷算是戊寅年的臘月初十。生時習用陰（舊）歷，后來才轉化為陽（新）歷。新舊之間，相隔時久，難免有些模糊、糾結。 先師常言自己是胡涂過日，從不算年齡，也不過生、做生?？傆X得有好多的事要趕著做，作了許多的計劃，急急忙忙地努力去完成。 先師1980年代從重慶市衛(wèi)教館出來，創(chuàng)辦廣告公司，后來又從廣告公司出來自己干。被后來的發(fā)展表明他常常走在時代的前頭。是得風氣之先，開風氣之先的人。他對經(jīng)濟敏感，卻又疏于精細盤算、計較，更做不到心狠手黑，還是趣味至上，終于沒能在商業(yè)獲利上有大作為。一次，開模具，沒有達到他的預期，他就要求重做，情愿多付一份工錢，即使沒得賺，也要精益求精，不欲墮了名頭。而他似乎也并不以此懊惱。 后來需要整理先師生平時，師母劉阿姨曾到相關供職單位、街道社區(qū)等部門訪求，都說沒有他的檔案記載存在。據(jù)推測，是先師離職時帶走了自己的檔案；而江家巷樓房倒塌、毀家，使這些文件湮滅。這一神秘的失蹤事件似乎表明，他總在漂泊中，從來就沒有被聘用單位納入自己的編制，沒有被體制認同。沒有福利分房，沒有退休年金?！@是先師的幸還是不幸？ 先師于是以行者形象凝固在后人視線里。它暗示著，先師不但不以漂泊為苦，反倒享受這樣的感覺，同時也表明他永遠在嘗試創(chuàng)新的無限可能，喜歡創(chuàng)造和冒險。 仗義危難間 大概是1968年的事情。何文淵從學生處得到消息，說是王子賢單位要批斗他，因為一個頭兒將設計陷害。王聽從先師教訓，平時習慣以從報上剪下的字句作藍本練習寫美術字。頭兒就把其中一些敏感字句聯(lián)綴起來，作為反動標語的證據(jù)。也許因為他替造反派寫過標語，還有一些私人恩怨。 何文淵第一時間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先師。先師與何商量，當即通報了王子賢。沒有猶豫，不假思索，只顧矜弱恤貧，絲毫不懼當時“以階級斗爭為綱”的連坐禍患。但王子賢仍未躲過單位大會批斗，并直接被派出所押走拘留半年。 那段時間，張皇失措的王子賢母親、妹妹幾乎每晚都到先師家里碰頭，互通消息，商議對策。給了他們很大安慰。后來，到王子賢能外出勞動時，先師和江式明等學生就輪流到勞動地點為他送去烙餅之類食物果腹，補充點營養(yǎng)，因為在看守所里吃不飽。還傳遞各種里面聽不到的消息。看到他面色蒼白浮腫，頭發(fā)亂又長，指甲瘋長，先師心生惻隱。 王子賢被送進看守所，廠里頭兒聽說還有人報信送吃，仍不甘休。又派人去先師單位調查他的政治面貌及表現(xiàn)，企圖揪住小辮子，欲以“混淆敵我、串連包庇”名義坐實，把問題擴大化、嚴重化。不料先師單位書記的答復說，這個同志表現(xiàn)平穩(wěn)，沒有異常。話說得正氣凜然，四平八穩(wěn)，中庸妥帖，教人抓不著把柄。讓調查者氣急敗壞，掃興而去。 　　弟子上百，賢人十數(shù) 有記載說，先師曾有學生上百。恐怕是相對保守的表述。先師的學生畢竟與國民教育機構那種有明確注冊、檔案登錄、板上釘釘?shù)那樾尾煌J定起來彈性很大。完全視師生之間的情誼為轉移，建立在信仰、崇敬基礎上。而情誼是主觀形態(tài)的東西，且又隨時間、人際互動等因素變動不居。學生中十之八九，始終如一，追隨先師；十之一二心性靈活，難免流連、貪念別處景致，見異思遷，擇枝而棲。亦是人性常態(tài)。 先師的弟子分為：長期的、短期的；入室的、記名的；純私人的、因公的。長期的、入室的、純私人的，有四十人左右，其中一些有變化，保持終身關系的有多半，少數(shù)的事隨境遷，后來走動就稀了，個別的竟至斷了往來。短期的、記名的、因公的，在衛(wèi)教館時，四省五方衛(wèi)生教育宣傳系統(tǒng)統(tǒng)一培訓的，每年都有，一次二三十人或三四十人，連續(xù)幾年，各地巡回舉辦，計有百余人（其中亦有部分重復受教者）；還有朋友介紹來又不便拒絕的，學生興趣轉移或工作變動不來了的，約十人。其他偶爾受邀去講演過一次的，就不計在內了。這樣，按廣義、狹義統(tǒng)計口徑，綜合粗略算來，先師的各類弟子至少也能有150人以上。 這一學生人數(shù)，賦予了先師“民間美術教育家”的桂冠。在“知識越多越反動”的反智主義逆流中，師道的尊嚴悄然復蘇。因襲孔子“弟子三千，賢人七十”的成例推算，先師弟子上百，賢人亦有十數(shù)。 這些學生不負先師教誨，成就了一番事業(yè)：后來多半仍以繪畫為業(yè)，有的成了美術院校的教授，有的成了雜志、報刊的美術編輯，有的繼承先師中年事業(yè)、從事公共衛(wèi)生教育，有的居留北京成為畫廊熱捧的出貨名人、掐著日程整天筆不停揮日進斗金，有的生意做成了氣候還回頭拿起畫筆，有的改行從文、成為精思慎行的學者…… 只是學生們的成就最多繼承了先師一個領域，或一領域中某一方面的才能，絕沒有誰像先師那樣百科全書似的全面開花。沒有“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重慶街頭的一道風景 在1964年以前，先師一直被很多單位爭相聘請，如重百公司、友誼商店、群林市場、重慶百貨站、市供銷社、日雜公司、化工站、醫(yī)藥公司、心心餐廳、大眾食品公司、石油公司、華華公司……使出種種手段，開出豐厚條件，當時都想為自己單位在形象比拼中加分“別苗頭”。特別商業(yè)部門就是門市廳堂掛大幅彩畫包栝游行彩車必有他作品的身影。只要他的畫作掛出來，商店開門一些顧客就被吸引住了，甚至都忘了自己來是干什么的了，等趕到預定柜臺時緊俏商品已被一搶而空。有的人干脆就不是沖著來淘貨的，而是搶先來欣賞畫和拍照的。 在這場爭奪戰(zhàn)中最后是實力超群的重百在這一爭奪戰(zhàn)中占了先手。商家逐利，固然是因為先師的畫為他們爭取到了超常的客流。 文革時，革命大批判的鐵掃帚橫掃一切，文化凋零。卻又極端重視政治宣傳，街頭大幅宣傳畫盛行一時，成為風氣。其時略在1960年代末、1970年代初。作為重慶政治文化中心的解放碑儼然就成了一個擂臺，各路善繪者憋著一口氣，暗中較勁，“亂哄哄你方唱罷我登臺”，看看到底誰能在這里大放異彩。那時先師的大幅水粉畫作在重百大樓櫥窗、外墻和解放碑街心花園等地（當時重慶最繁華、熱鬧場所）一展示出來，就會吸引來一大批繪畫愛好者，像是一個盛大的節(jié)日。愛好者們彼此奔走相告，口口相傳，結伴而至，麇集觀摩，反復欣賞，往往去而復返，熱烈討論，粉絲們從來不吝美詞贊譽，甚至互相攀比，各美所美，互丑所丑，爭狠斗勝。 這種流行像一陣風，來得猛烈，摧枯拉朽，所向披靡，去得無影無蹤，悄無消息。 陳年竊案 某曾在出版社從事編輯工作的退休畫家，聽說我正籌組《孫鴻先生紀念集》，提起一段時逾四十年的往事。 1970年代中期的一天，先師在衛(wèi)教館底樓大廳，畫一幅大畫。畫面刻畫的是一個勞動場面。講述者回憶，當時那幅畫大約畫了一半左右。有四五個十三四歲、混在一起癡迷繪畫的孩子，圍著圈子崇拜地看著這位他們心目中的大師作畫。這種機遇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一種幸福感充溢著他們身心。周遭寂靜，孩子們屏住呼吸，生怕攪擾了作畫者凝神靜氣的心神、行云流水的揮灑。 這幅大畫下方的地面，放著一張對開大小的素描，是大畫的底稿。由于素描畫得太精細生動了，看得這幫孩子目不轉睛。其中一個孩子看得太入神了，心想，這樣看得不真切，看的時間也太短了，如果把它帶回家去，可以經(jīng)常看，對畫藝提高該有多大幫助啊。他知道成人世界有不盜竊的道德-法律禁令。但這個念頭一經(jīng)萌生就攫住了他，怎么甩也甩不掉，令他心跳臉紅。沖左右瞧了瞧，沒有人注意到他，這才松了口氣。趁人不備，他貓著腰，悄悄把那張素描拿到手，轉身撒開腳丫跑了。與他同道的伙伴隔了一陣，才醒悟過來，一哄而散。 當先師察覺，這幫壞小子已經(jīng)不知所蹤。 他們竊得這張戰(zhàn)利品后，輪流欣賞。終于不知誰以什么理由、以什么手段，把這張畫再次占為己有。成了他們中的一個迷案，案中之案。 今日畫業(yè)早已卓有成就的講述者提起這樁陳年竊案，言語間充滿歉意。 黃勇智也述說過，他看到孫老師畫的黑人小孩，愛到極致時涌上心里的念頭是想把它割下來。少年心性，對待心愛之物，難免不產(chǎn)生越界妄念。只是他有賊心沒賊膽，禁忌多一些，割裂的操作難度也大一些，不敢付諸實施而已。 《初刀》 該畫是先師作創(chuàng)作于1975年的油畫代表作。是受命為參加紀念毛主席“六二六指示”[注]10周年展覽創(chuàng)作的。 此前，先師曾有長期在重醫(yī)參與醫(yī)用人體解剖圖集的工作經(jīng)歷，對手術室里的醫(yī)生生活很熟悉。單位特意調開了工作日程，給了創(chuàng)作假。為專心創(chuàng)作，先師專門在磁器街找到一處僻靜的房子作畫室，避開平日川流不息的來訪者；做了大量寫生，起草了多個構圖方案，以汰選、捕捉最能表達他內心感動的瞬間。為了趕畫常常熬通宵，直到窗外天邊露出魚肚白。 他總是精益求精地反復修改作品，用嚴格得挑剔的眼光反復審視自己的畫。弄得專事聯(lián)系的美協(xié)負責人牛文反復催他，他還是執(zhí)意要畫到滿意為止；一再突破預定日程。說，參不參展的無所謂了。 參展時該畫被放置在展覽館最顯眼的重要位置，大獲成功。超越了當時主題先行的政治窠臼，形神兼?zhèn)?，蘊藉含蓄，優(yōu)雅寧靜，達到了唯美的境界?？吹竭@幅畫的人都被震住了，驚嘆是“大師級”的作品。在此畫面前圍觀、逗留的觀眾最多，造成交通堵塞。有的人看了一次不過癮，還要二次、三次地來看；呼朋引類、勾肩搭臂地來。有人用當時使用尚不普及的相機拍照、保留資料。 在留言簿里此畫成為追捧最多的對象，有參觀者竟口無遮攔地極贊它“鶴立雞群”。時任成都軍區(qū)司令員的劉興元觀看時為之更名《成功的手術》。 當時沒有評獎制度，但觀眾不脛而走的口碑就是對先師作品的最高褒獎。 （[注]：1965年6月26日，毛澤東在同他的保健醫(yī)生談話時，指示衛(wèi)生部要解決農村一無醫(yī)二無藥的困境。毛澤東說：“告訴衛(wèi)生部，衛(wèi)生部的工作只給全國人口的15%工作，而且這15%中主要還是老爺。廣大農民得不到醫(yī)療，一無醫(yī)院，二無藥。衛(wèi)生部不是人民的衛(wèi)生部，改成……城市老爺衛(wèi)生部好了?！墒侵袊形鍍|多人是農民?！罅康娜肆Α⑽锪摲旁谌罕娮钚枰鉀Q的問題上去?！厌t(yī)療衛(wèi)生的重點放到農村去嘛！”這個談話被稱為“六二六指示”。既有針對農村醫(yī)療衛(wèi)生現(xiàn)狀要求改善的一面，又有與批評指斥文化部是帝王將相部相同的為未來的文革預熱，提供合法性理據(jù)的一面。） 　　“不合作”的隱士 先師有感于學生知識的貧乏，經(jīng)常隨興之所至地講一些古今中外的經(jīng)典故實、逸聞趣事。如中國思想史上的名家代表公孫龍子的思想行止，西洋的繪畫大師米勒、倫勃朗、米開朗基羅、達芬奇、列賓、弗魯貝爾等的繪畫成就，民國初年的稗官野史……先師的書櫥，常向學生開放。一些心愛的書，借出之后就再也回不來了。是那個年代愛書者之間常有的事。先師雖然心痛不已，卻也樂此不疲。 先師在反智主義盛行的蒙昧時代扮演了一個啟蒙者、燃燈者的角色。 先師畫畫當時常受到“畫工農兵不像工農兵”的指責。他也痛下決心，以寫實功夫從一切細節(jié)極力刻畫工農兵，盡量刻畫其原生性，還是免不了詬病。是因為審美不是攝像，本性形成的審美趣味不允許他完全跟著時尚跑，扭曲自己，抹殺筆下的個性。所以他塑造的人物尤其是女性多少都帶著那個時代避之惟恐不及的唯美調調。盡管如此，先師的作品仍然以其獨具魅力通過了當時嚴防死守、苛刻挑刺的層層審查。 一個當年的繪畫學習者后來回憶說，他有一次看到孫老師的畫，對身邊的女子表示了贊賞之意。該女子的長輩親戚，在先師單位工作，風聞過孫老師的事跡。怫然正色道：這個人有點反動喲。 所謂“反動”并非說先師有什么具體的反現(xiàn)行體制的思想、行為，而是以當時的“革命”標準，先師的品位、趣味表現(xiàn)得與當時的潮流格格不入，卻又毫不掩飾，直言不諱，有些桀驁不馴。居然還有追隨者。這也從側面折射出當時先師單位領導雖然不得不用他，內心對他卻仍有疏離的感知、防范的心機。 君子以友輔仁 先師1971年開始介入重慶醫(yī)學院參與腹部解剖圖PVC薄膜油畫繪圖創(chuàng)作（1974年更調入了此項工作的合作方重慶市衛(wèi)教館）；與該院教授姜均本合作。這項工作，當時在國內國外均處于領先地位。1977年以《腹部外科解剖層次圖譜》為名由科學技術文獻出版社重慶分社出版（1982年改訂為《腹部層次解剖圖譜》，由上?？茖W技術出版社出了新版）。 院方為該項工作提供了最便捷的條件，使用的是剛剛死亡的新鮮尸體，與活體無異；可以直接進入手術室觀摩，并得到執(zhí)刀者協(xié)助。領銜的教授姜均本在文革批清中遭受不白之冤，學識淵博，院方只能用他的一技之長。先師也以化外之民心態(tài)處世。姜教授為了讓先師明白所要表現(xiàn)的對象、結構、關系，不厭其煩，反復講解；先師為了準確表現(xiàn)，不斷修改，殫精竭慮，精益求精?！耙钥茖W增進人類福利”的信念砥礪著他們，在長達6年的共同工作中結下了深厚情誼。 姜教授對先師創(chuàng)造性勞動給與他工作的幫助，滿懷謝意。曾在《圖譜》出版前言里殷切致意。他后來稱道先師，除了手術技巧，你的解剖知識足以當一個外科醫(yī)生了。先師愛徒徐孝明1970年代末急病意外猝死，先師疑心怕是派別報復殺人，定要為之洗冤求個明白公道，所以連夜到重醫(yī)請姜教授親殮鑒定。姜教授亦不辭酷暑炎熱慨然應允前往，排除了非自然人為致死因素。 改口的尷尬 1968年先師添了老二鷗鷗，是個虎頭虎腦的兒子。小人兒粉雕玉琢的臉龐，吹彈欲破。添丁進口的狂喜之下，便叫大兒鶴鶴把對四〇后學生的稱呼從“哥哥”改成了“叔叔”。正常情況下，學生比老師矮一輩的規(guī)矩被打破了。真正應了那句老輩豁達人里“多年父子成兄弟”的老話。那是一種矜弱恤幼、“沒大沒小”、不教孩子拘束、平等待下的境界。王子賢、江式明一流自是應聲而喜，“師娘”也叫成了“劉姐”。 但是事有不周：先師的學生是不斷線的，前面走、后面來，五〇后、六〇后的也有。先是以年代分，后來又無差別地被劃一。——按照邏輯同一律類推，總不好叫先入門的師兄“叔叔”，叫后入門的師弟“哥哥”吧。年齒有差，輩份無別嘛。先師六〇后的倆孩子就覺得“屈”：憑什么我就白白的矮了一輩呀！ 但懾于老子的“淫威”，還是不敢抗議，慍惱不形于色，忍著?？陬^應付喊著父親欽定的輩份稱呼，心里卻不免暗地腹誹。師弟們受著這樣的稱呼，既覺得竟與師兄們扯平了，有些莫名的矜喜，卻也沒來由地心里打鼓，覺得有些弱弱的愧得慌——即使是沾光，學生也不能與師傅平輩呀，按傳統(tǒng)倫常而論，豈非僭越！就不怕被天打五雷轟么？ 不過兒女的隱忍倒也沒虧。先師待弟子這套“齊物我、泯差等” 的章法也被適用于家庭倫常中的兒女們了。父母向來不干預他們自己拿主意的事情——從學業(yè)到職業(yè)，從交友到婚姻大事，在父母那里從來都只打個招呼、備一個案，無需解釋，實行不干涉主義。履行了告知報備手續(xù)的固然是“乖孩子”，即使一時沒來得及或礙難啟齒未履行告知報備手續(xù)的也是“孩子乖”。 基因的力量 先師母親王應芳心靈手巧，擅長女紅針黹，在街道生產(chǎn)自救小組做的手縫布娃娃、布猴，拙樸渾厚中透著細密、天真、頑劣、可愛、童趣，曾于1950年代作為民間工藝品參加重慶市展覽，獲獎登報。這似乎暗示著她身上秉有對民間工藝品的形式美天生的感知力，這種能力被悄悄地移植到了先師體內。才給他后天努力提供了那么優(yōu)越的前提條件。九分奮斗沒有一分天才墊底，也是零。 先師父親孫華泉，早年曾參加川漢鐵路“保路同志會”合川分會，是嗨過袍哥的。1911年在張瀾“水電報”下響應辛亥革命的合川起事。他疏財仗義，曾資助過中共早期活動家和后來的商業(yè)巨子。先師后來聽從良知的指引做人、做事，急公好義，好打不平，不計成敗，不計利害，朋友的事就是自己的事，該出手時就出手……不也是其來有自？血管里的血脈化為了先師日常行事的火樣激情。 這些基因又隨先師轉移到了他的兒女身上。長子鶴鶴讀四川美院時就獲了全國二等獎，后來做生意、辦商會，也得廣交天下朋友，信奉“四海之內皆兄弟”的真諦，長袖善舞，排憂解紛，扶危濟難。次子鷗鷗讀了北京中央美院的研究生，當副教授，教學生，和先師一樣對學生真誠相待，發(fā)奮創(chuàng)作，自創(chuàng)新路。有了《漢字的演繹》（2007年：公共藝術作品）、《吳哥系列》（2007年中國：北京聯(lián)合藝術展）、《風景系列》（2011藝術家陳設藝術作品邀請展：北京.798）等作品。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作為草根的政治抗議自有其合法性，但在解釋世代相沿的才能延續(xù)面前就顯得有點強詞奪理、不搭調。 自創(chuàng)漢字輸入法 先師被他的學生、朋友稱為“奇才”、“怪才”。不光是在繪畫方面是多面手，樣樣拿得起放得下；學生時代他的文學、數(shù)學、物理、化學、英語都很好。幾乎是全才。 1960年代短暫失業(yè)時，他曾經(jīng)到養(yǎng)路段待過，只有幾個月經(jīng)歷。這么短一點時間，他就能搞了個發(fā)明創(chuàng)造，設計傳送機及其機械制圖等。1980年代在廣告公司，自己打官司，抱著法律厚書死摳條文，尋找法則根據(jù)，口才絕佳，滔滔雄辯，靈光四射，不但把官司打贏了，還贏得了對手的尊敬。那一時期，興頭正高的先師常嚷嚷還要找?guī)讉€官司打打。 有感于用速寫鋼筆畫畫，常出現(xiàn)給水時堵塞、時泛濫的不便，他就自己琢磨著改進。不停地試用各種材料，試圖解決這個難題。晚上一個人關在書房里，試驗材料發(fā)出的煙和抽的香煙混合在一起，煙霧騰騰的像著了火似的。這個難題居然被他攻克了。本來想申請專利，看到申報手續(xù)忒麻煩，說等等再辦……沒想到，就成了永遠的“等等”。 2000年代的晚年他自學電腦，技術也不錯。因為子女忙，不在身邊，沒法幫他處理電腦出現(xiàn)的問題，他就自己學、自己弄。沒多長時間就能精通，獨立處理問題，排除使用中的障礙。他的方法是遇到什么問題就到網(wǎng)上去搜，看看有什么解決方法，一個個地試；居然就教他試成了。先師替楊前明安裝的軟件“優(yōu)化大師”，他很多年以后還在使用，很好用。 他玩心很盛，什么都要嘗試一下。在使用中感到通行的漢字“五筆輸入法”不方便，就自己修改、發(fā)明。為此，摸索著學會了軟件編程。硬是現(xiàn)炒現(xiàn)賣地編寫了一個比“五筆輸入法”更便捷的漢字輸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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隕星流彗的燃燒——先師孫鴻事跡散記

陳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