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每年的正月初八，是我父親的忌日。我哪老實巴交的父親離開我已經(jīng)25年了，但他那撲實的音容笑貌卻永遠印在我腦海里。久久不能散去！父親，我們想您啦?。?！</p> <p class="ql-block">父親是個老實人，淳樸，善良。記的小時候，他常說，吃虧是福。今天晚上，我翻出了珍藏了30多年的相冊，找到了那張泛黃的百元大鈔。一張紙幣隱藏著一個故事。一個從未向世人說過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記的那年冬天很冷，一大早父親和同村的一個韓姓表叔。就挑著一百多斤昨天洗干凈的荸薺趕到10公里外的黃山湖集鎮(zhèn)，黃山湖集鎮(zhèn)原是大溪鄉(xiāng)的政府所在地，在明朝劉伯溫未筑東壩之前是一片汪洋，故爾稱為黃山湖，自筑東壩之后，水陽江之水改道入海后，土地便裸露出來，因屬于圩田，土質肥沃。莊稼人收入較好，百姓富裕，消費能力已強。那天，父親回來的特別早，而且很高興，說遠氣好，遇到了個大客戶。一下子買走了我的全部荸薺。而且還不討價還價，人也特別和氣，穿著也特別體面，肯定是有錢人或者是干部。我從未見過父親如此興高采烈，說的手舞足蹈。還特別強調，當時我開價一毛五一斤，他價也不還，直接說全要了。隨手給了我一張百元大鈔，四個偉人頭像的大鈔。當時找不開。和同村老韓湊了半天才找了零。父親手拿著那張百元大鈔，仿佛是一個凱旋的將軍。母親也很高興，我們全家也特別高興。高高興興的過了一個好年。年后，村長和會計上門挨戶收公積金(田畝費)，母親拿出那張百元大鈔。村會計摸著那張大鈔，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弱弱的說，老王這錢是假的。父親楞了半天，喃喃的說，這是年前我和老韓在黃山湖賣荸薺時，一個干部模樣的人給的！母親氣的破口大罵，這個挨千刀的，不得好死。村長和會計不停的安慰著父親母親。半天，父親才弱弱的說了句，也許當初那人也不知道是假錢，他也不想故意騙我的。吃虧是福這句話是我父親的口頭禪，他從來都把別人想象的和他一樣善良，誠實守信是他一生的諾言！我的周城老家，盛產(chǎn)西瓜，荸薺，蓮藕。尤其是荸薺，皮薄肉嫩，色澤紅潤，口感極佳。當時也是我們家主要的收入之一。只是荸薺生長不易，早在第一季水稻收割完之后，俗稱雙搶季節(jié)，第一時間要將荸薺苗插入水田，每株間隔50厘米左右，荸薺的繁殖發(fā)苗能力很強，二個多月就能發(fā)滿整個水田，這期間要不停的除草，施肥。尤其是人畜糞便類最好。七八月份的天，驕陽似火，趁中午時分別人都在睡午覺，父親都要到周城集鎮(zhèn)上花二角錢買鎮(zhèn)上人的糞便，頂著烈日挑回來撒到荸薺田里，那時的糞便長滿蛆蟲。我的三個姐姐每次跟隨著父母在荸薺田里除草時都要小心翼翼，一不小心弄的滿手都是白花花蠕動的白蛆。每次姐姐們都要哭著回來，那場景我至今仍刻骨銘心，慘不忍睹。</p> <p class="ql-block">荸薺到了收獲的季節(jié)，也是嚴冬臘月，必須用掃把先掃掉荸薺苗上的皚皚白雪，然后用鐵爬翻出泥土，荸薺一般生長在泥土下二三十公分的地方，土翻開出，荸薺似繁天星星，我們家的荸薺最大最圓，個個顆粒飽滿，色澤紅潤。喜悅的同時，也苦了我三個姐姐，她們得用手去摳，用竹簽去泥里撬。臘月的寒風刺骨，可憐我三個姐姐的三雙小手凍的像一個個小饅頭。</p> <p class="ql-block">荸薺收回來后還得用水清洗，記得須先用十籮缸泡上二個小時，待荸薺上的泥徹底軟化后，父親總會用淘灰爬子(加大號的扒灰用的爬子)，不停的攪拌，讓泥土從荸薺上脫離。然后換上清水，重復三四回，再撈出來反復用清水沖洗直至干凈為止。那時的我不太懂事，在幫忙漂洗的時候看見個大腰圓荸薺時總忍不住偷吃幾個，父親看到時總是說，大的留著賣錢，小的，破皮的留著自己吃。那時我想不通，現(xiàn)在明白了生活不易，勤儉才能持家！</p> <p class="ql-block">荸薺的價格是隨行就市的，天氣越冷價格越貴。到現(xiàn)在我終于讀懂了唐代偉大詩人白居易的賣炭翁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賣炭翁，伐薪燒炭南山中。</p><p class="ql-block">滿面塵灰煙火色，兩鬢蒼蒼十指黑。</p><p class="ql-block">賣炭得錢何所營？身上衣裳口中食。</p><p class="ql-block">可憐身上衣正單，心憂炭賤愿天寒。</p><p class="ql-block">夜來城外一尺雪，曉駕炭車輾冰轍。</p><p class="ql-block">牛困人饑日已高，市南門外泥中歇。</p><p class="ql-block">翩翩兩騎來是誰？黃衣使者白衫兒。</p><p class="ql-block">手把文書口稱敕，回車叱牛牽向北。</p><p class="ql-block">一車炭，千余斤，宮使驅將惜不得。</p><p class="ql-block">半匹紅綃一丈綾，系向牛頭充炭值。</p> <p class="ql-block">初讀不懂詩中意，再讀已成詩中人。持幣睹物思父恩，雙眼朦朧夜難眠！</p> <p class="ql-block">父親的口頭禪是吃虧是福。這個秘密從未向世人說過，保密了三十多年，今天當我從密碼箱中取出那個泛黃的百元大鈔后，我感慨萬千。不知是禍是福。這是父親善良最好的佐證。賣炭翁好歹還得到了半匹紅綾充炭值，而我父親卻倒貼了幾拾塊錢和一擔荸薺。痛入骨髓呀！今年春節(jié)大年初一，我還特地趕回老家鄉(xiāng)下，看望了尚健在的86歲的韓姓表叔，并送上紅包表示慰問。這是我父親刻在骨子里的善良，他的血液一直在我身流淌，永遠，永遠。僅以此文，緬懷我那善良，淳樸的老父親。父親，兒子想您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