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昌化江水是碧綠的青，木棉花卻是潑辣的紅。二月的季風剛在五指山的褶皺里打了個轉，河谷兩岸便騰起無數(shù)赤色焰火。那些虬結的枝干如青銅鑄就，擎著千萬盞朱砂燈籠，把黎家祖輩遷徙的河谷照得透亮。</p> <p class="ql-block"> 清晨過江的筏子上，總見黎族姑娘頭戴紅巾。她們把木棉喚作“英雄樹”，說這是盤王開天時滴落的血，墜地生根便成了火鳳凰。我常疑心她們織錦上的菱形花紋，就是木棉炸裂時迸濺的星子——那些紅云壓枝的午后，爆開的蒴果會乘著絨絮飄過田壟，落在新插的秧苗間，仿佛給綠綢子綴上珊瑚扣。</p> <p class="ql-block"> 《致橡樹》里的木棉太莊重，倒不如看漁家阿婆拾落花。她們把褪去火氣的花瓣曬在竹匾里，摻著野蜂蜜熬成絳色糖漿。木棉蜜漬過的酸豆角能存到來年雨季，像封存了一罐子不會褪色的春天。年輕的船工們卻偏愛把整朵花別在船頭，說這樣渡江時便不怕瘴氣，紅艷艷的瓣兒在浪尖顛簸，倒比廟里的符紙更鮮活。</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暮色漫上來時，江面浮起碎金。木棉在夕照里愈發(fā)紅得驚心，像是要把積攢三百日的陽光全嘔出來。忽然懂得舒婷為何要木棉與橡樹并肩而立——這般不管不顧的盛放，原是要把地底的巖漿舉到云上去，好叫蒼天看看，南國的草木也有不輸松柏的筋骨。</p><p class="ql-block"> 于海南樂東昌化江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