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在一個甲子的歲數,我收到你的留言:“我們過去通的信還挺多的,我的還保留著,不過是放在鄉(xiāng)下的房子里了?!?后面附了一張那些信的照片。一摞信有近三十封,你把一個牛皮信封擱在最上面,左上方是我手寫的你曾經的地址,中間是我手寫的你的名字。一張八分普通郵票貼在你的名字旁邊。隔著手機熒屏能感覺到信封舊了,像一塊洗過多次的綢緞,有浸潤過的痕跡,卻保留著質地。我的心仿佛被綢緞輕拂,靜了下來。</p> <p class="ql-block"> 寫第一封信是在四十年前,握一只鋼筆,吸進鋼筆水,一筆一劃地手寫。落在信紙上的字是濾過的,一行行的句子是梳理過的。一瓶鋼筆水,變成橫撇豎捺勾浸入信紙,生成一段年華的速寫、內心的素描。左手按信紙,右手拿筆手腕抵在信紙上來回移動,無數次的摩挲中韶華之年身體散發(fā)的、原汁原味的氣息留在信紙里,濃郁又撩人。當一摞信紙用完時,一段時間過去,一個片段的故事結束,某種情緒隨風而去。</p> <p class="ql-block"> 回憶是毛絨絨的。鋪開過往,重讀舊信,循著日出日落的軌跡回望,韶華之年蓬勃的身影越拉越長。我們書信往來維持五、六年后,現代通訊方式橫空而來,不再寫信。我們忙碌在三十而立的路上,憧憬歲月的轉化,抬腳走向新的人生階段。我走進森林,追逐透過樹梢的陽光;你熱愛江河湖泊,向岸邊走去,尋找渡口和歸舟。我知道你的夢想,卻不知道你如何飛翔,不知道你路途中的悲喜劇。我們缺席彼此成長的掙扎和疼痛,不曾見過對方在繭中的扭曲。</p> <p class="ql-block"> 時間悄然滑落,我們丟棄寫信這種精神方式,四十而不惑時,在QQ對話框中以寥寥數語報喜。成長是隱秘的,像一粒種子發(fā)芽,無人知曉埋于地下時的竭盡全力,只看到破土而出后的鮮活之美。QQ對話框里寫滿精彩與美好。我知道,在很多夜晚,你和我一樣就著月光縫補夜的裂痕,每一針都很痛。我不問,你不說。</p> <p class="ql-block"> 五十而知天命。孩子長到我們當初的年紀,簡單和純碎構成的青春底色,就像當年的一瓶鋼筆水溫潤著我們的靈魂。</p> <p class="ql-block"> 耳順之年,我們開始聆聽自己的低語,從過去到今天,我們都是撲向大地的雨滴,落在某人頭上,確實存在,獨一無二,卻是可以被替代的、被吞沒的。</p> <p class="ql-block"> 光陰荏苒,心中留有筆落紙箋的沙沙聲,不用想起,不會忘記。</p><p class="ql-block"> 六十歲以后,只需問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