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咚咚鏘——"暮色剛染紅老街的飛檐，我的耳朵就被鼓點聲牽著跑了。循聲望去，整條青石板路早已被蜿蜒的燈籠河淹沒，三盞丈余高的荷花燈籠正緩緩漂向百年老宅的雕花門樓。</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突然"轟"地一聲炸響，街角騰起一朵金色的煙花。人群歡呼著讓開道，只見兩條赤鱗金甲的龍燈破霧而出！龍頭綴著的夜明珠眨著眼睛，龍須隨著鼓點上下翻飛，九節(jié)竹骨龍身里噴出帶著檀香的煙霧。最妙的是龍尾，竟是用三百六十盞小紅燈串成的，走起來像一簇跳動的火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接龍咯！"不知誰喊了一聲。賣茶葉的阿婆把熱騰騰的桂花糕高高舉起，龍須突然卷住竹籃在空中轉(zhuǎn)了三圈。我踮著腳尖數(shù)彩燈，發(fā)現(xiàn)每片鱗甲里都藏著秘密：有的刻著茶船圖案，有的印著《本草綱目》里的草藥，連龍爪踩著的云紋都是羊樓洞老茶倉的屋檐形狀。</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舞龍的漢子們后背洇透了汗，額角的朱砂痣在火光里明明滅滅。當龍頭對準百年老字號"川鹽匯"的鎏金牌匾時，整條街的鞭炮齊鳴。震耳欲聾的聲響中，我看見爺爺手機鏡頭里漫天綻放的銀樹，也看見他悄悄擦拭眼角——那些在青磚縫里長大的老茶人，此刻一定也站在檐下，望著熟悉的龍燈在月光下流淌成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舞獅的隊伍這時才從巷口轉(zhuǎn)出來，繡著茶籽花紋的獅頭憨態(tài)可掬，小徒弟舉著繡球滿場躥，逗得圍觀的老人們笑出了滿臉皺紋。空氣里飄著現(xiàn)炒米糖的焦香，混著遠處茶山新采的春茶氣息，忽然明白為什么羊樓洞的龍燈總要游到茶碼頭才肯罷休——這盞盞燈火里，載著的不只是節(jié)日的歡騰，更是千年前茶馬古道上永遠不會熄滅的星火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