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沒事兒(短篇小說) </p><p class="ql-block"> (一)</p><p class="ql-block"> 四十年前的一處依山傍水的工地上。</p><p class="ql-block"> 薩日卜站在坪壩工地最高處,望著腳下這片他傾注了全部心血的工程。三年前,他帶著全村人的期望,接下了這個政府重點工程。此刻,夕陽的余暉灑在嶄新的建筑群上,鍍上一層金邊。</p><p class="ql-block"> "驗收通過了。"監(jiān)理在文件上簽下名字的那一刻,薩日卜的手在顫抖。這意味著,他很快就能拿到工程款,還清所有債務,讓家人過上好日子。</p><p class="ql-block"> (二)</p><p class="ql-block"> 源于幾十天前,芝奇和妻子回城已經好多天了。來家里向薩日卜催要工錢的民工們,把薩日卜的家權當是撒野放狠話的娛樂場所,不倫禮教,不分長幼,把最難聽的話當做最解氣的狠話跟薩日卜較惡。薩日卜的老婆像個犯錯的罪人,低三下四地向不講倫理的民工反反復復賠不是……</p><p class="ql-block"> (三)</p><p class="ql-block"> 然而,一個月過去了,工程款遲遲沒有到賬。薩日卜開始頻繁地往相關部門跑,每次得到的答復都是"正在走流程"。直到有一天,他在財務科門口聽到了兩個工作人員的對話。</p><p class="ql-block"> "紮丹主任這次可真是大手筆啊,聽說在城西買了套別墅。"</p><p class="ql-block"> "可不是嘛,那么大一筆工程款,夠他吃幾輩子了......"</p><p class="ql-block"> 薩日卜只覺得天旋地轉。他沖進辦公室,卻被保安攔在門外。那天晚上,他回到家,看著妻子正在給兒子芝奇準備上大學的行李,女兒在燈下寫作業(yè),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債主們又找上門來。薩日卜變賣了所有家產,依然無法填補這個巨大的窟窿。妻子帶著女兒離開的那天,下著大雨。</p><p class="ql-block"> 芝奇突然回家站在門口,看著母親和妹妹的背影,拳頭攥得發(fā)白。</p><p class="ql-block"> "阿爸,我不去上大學了。"芝奇說。</p><p class="ql-block"> 薩日卜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收拾著所剩無幾的行李。他知道,兒子的婚事也黃了。更德思慕家已經明確表示,沒有彩禮,這門親事就作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四)</p><p class="ql-block"> 四十年后。</p><p class="ql-block"> 芝奇攙扶著父親,站在那棟氣派的別墅前。薩日卜的背已經佝僂,常年臥病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許多。門鈴響起的那一刻,芝奇的手心沁出了汗。</p><p class="ql-block"> 開門的是一位衣著華貴的老者,正是當年的幕后玩家紮丹。他的目光在薩日卜臉上停留了片刻,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p><p class="ql-block"> "請進。"他的聲音依然渾厚有力。</p><p class="ql-block"> 客廳里,一個熟悉的身影讓芝奇僵在原地。更德思慕轉過身來,歲月似乎格外眷顧她,那張精致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歲月的痕跡。</p><p class="ql-block"> "薩日卜叔叔,好久不見。"她的藏語帶著異國的腔調,卻依然動聽。芝奇注意到,她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璀璨的鉆戒。</p><p class="ql-block"> "我...我去接個電話。"芝奇幾乎是落荒而逃。他站在庭院里,聽著屋內傳來的對話。</p><p class="ql-block"> "當年的事,我很抱歉。"這是紮丹的聲音。</p><p class="ql-block"> "我也是。"父親的聲音沙啞而疲憊。</p><p class="ql-block"> "No worries。"更德思慕又在用英語回懟。</p><p class="ql-block"> 芝奇靠在墻上,仰頭望著天空。四十年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母親離開時的背影,更德思慕退還的定情信物,父親一夜白頭的模樣......</p><p class="ql-block"> 桑驥鑒贊</p><p class="ql-block"> 2025年3月7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