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老趙站在教室的窗前,望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粉筆灰在空氣中飄浮,像一場永遠下不完的雪。他伸手摸了摸講臺,木質表面已經被磨得發(fā)亮,那是三十年來無數手掌和教案摩挲的痕跡。</p><p class="ql-block">"趙老師,您找我?"教導主任推門進來,皮鞋在地板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p><p class="ql-block">老趙轉過身,從抽屜里取出一個牛皮紙袋,里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他這些年獲得的榮譽證書、發(fā)表的教學論文,還有學生們寄來的感謝信。他的手有些發(fā)抖,紙袋發(fā)出輕微的沙沙聲。</p><p class="ql-block">"主任,這是我今年的職稱申請材料。"老趙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么。</p><p class="ql-block">教導主任接過紙袋,隨手翻了翻:"趙老師,您也知道,現在評職稱競爭很激烈。您雖然資歷老,但是......"他頓了頓,"現在都講究年輕化、專業(yè)化。"</p><p class="ql-block">老趙感覺喉嚨發(fā)緊。他想起去年,新來的李老師評上了高級職稱。那孩子才三十出頭,上課時總喜歡用投影儀,學生們都說他的課"很潮"。老趙也去聽過,確實很熱鬧,但總覺得少了點什么。</p><p class="ql-block">"我明白。"老趙點點頭,"但是今年......"</p><p class="ql-block">"趙老師,"教導主任打斷了他,"其實您也該考慮退休的事了。學?,F在在推行教師年輕化,您看......"</p><p class="ql-block">窗外的雨聲突然變得很大。老趙覺得耳朵嗡嗡作響,他想起三十年前第一次站上講臺的情景。那天也是下雨,他緊張得把粉筆都捏斷了,但當他看到臺下孩子們亮晶晶的眼睛時,所有的忐忑都化作了滿腔熱情。</p><p class="ql-block">"我知道了。"老趙說。他轉身收拾講臺上的課本,動作很慢,仿佛在撫摸什么珍貴的東西。粉筆灰落在他的袖口,像一片片細小的雪花。</p><p class="ql-block">放學后,老趙最后一個離開教室。他站在門口,望著空蕩蕩的教室。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戶斜斜地灑進來,給每一張課桌都鍍上了一層金邊。他輕輕關上門,鑰匙轉動時發(fā)出"咔嗒"一聲輕響。</p><p class="ql-block">走廊里回蕩著他的腳步聲,一聲,一聲,像是某種倒計時。經過榮譽墻時,他停下腳步。墻上貼滿了優(yōu)秀教師的照片,最顯眼的位置是李老師的笑臉。老趙的目光在墻上搜尋,終于在一個角落里找到了自己年輕時的照片。那時的他頭發(fā)烏黑,眼神明亮,嘴角掛著自信的微笑。</p><p class="ql-block">他伸手擦了擦照片上的灰塵,轉身走向樓梯。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走廊盡頭,仿佛要將他這三十年的光陰都凝固在這最后的背影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