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今天，是父親去世后的五七祭日。</p><p class="ql-block"> 聽老人們說，五七是已逝去的親人和我們真正的告別。在望鄉(xiāng)臺上，他們最后一次看望子女和親人，也是對塵世親人最后的眷念。自此以后，過了望鄉(xiāng)臺，喝了孟婆湯，跨過奈何橋，就再也記不起陽間的事情 ……</p><p class="ql-block"> 以前，我從來不相信什么來世今生，可現(xiàn)在，我多么希望真的能有來生，如果那樣的話，我也許就可以彌補，此生對您的遺憾和虧欠。</p><p class="ql-block"> 我會在您身體硬朗的時候，多帶您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回首過往的日子，自以為還算孝順的我，竟沒有帶您去過任何遠一點的地方，沒有來得及帶您去看看不同的風景。</p><p class="ql-block"> 早些年，因為孩子小、工作忙，加上經濟比較拮據(jù)，沒有心情也沒有實力帶你出去。后來條件相對好了一些，但您總是舍不得丟下自己經營的小生意，總想著來日方長，以后的日子多著呢。卻不曾想，一場大病之后，您行動不便，再也沒有了機會。原來，來日并不方長……</p><p class="ql-block"> 回想有限的幾次出行，也只是帶您去濕地公園、尤家花園，管仲老街這些家附近的地方，那還是在您生病以后。那時的您，已不能行動自如，只能坐在輪椅上，任由我們推您到一些地方，由于沒辦法語言溝通，您只能時而，神情落寞看著四周，時而也會開心的點點頭。</p><p class="ql-block"> 我還要買一所帶有院子的房子，哪怕是在偏僻的農村。我會把您接到我的家里，照顧您，陪伴您，讓您在病痛纏身的最后幾年里，能夠盡享天倫之樂，而不是整日那么孤盼望著我們的到來。前幾天回到老家，屋外陽光明媚溫暖如春，室內，你曾坐過的沙發(fā)，睡覺的房間，如今都空空蕩蕩的。想著，這么美好溫暖的春天，你已永遠感受不到了，不禁潸然淚下……</p><p class="ql-block"> 我也會讓您愛吃啥吃啥，愛喝啥喝啥，不會再為了讓您吃所謂的健康的食物，對您的飲食習慣橫加阻攔……您一生那么熱愛生活，尤其熱愛美食，在曾經窮苦的歲月里，你總是變魔術一般，想方設法給我們做好吃的。記得，七八年前，那時媽媽剛走不久，您生病前，每個周末，您總會包了餃子、包子，會做好紅燒肉，等著我周末回去，臨走時非得讓帶回去不可。您年輕時喜歡吃魚，您走后，好幾次夢到，您從老家小街的賣魚的地方回來，手里捧著剛買的活蹦亂跳的一條魚，滿臉笑容的往家走……</p> <p class="ql-block"> 可是，這樣的畫面只能成為永遠的回憶。</p><p class="ql-block"> 忘不了，2017年11月，一場中風，徹底催夸了您原本健壯無比的身體，住院兩周，經醫(yī)生全力救治，您的右半邊身體還是失能了，更痛苦的是，徹底喪失了語言表達能力。</p><p class="ql-block"> 曾經那么健壯的父親，曾經能用牙齒咬開啤酒瓶蓋的父親，曾經能殺死幾百斤肥豬的父親，不得不仰仗一根拐杖才能行走，失去了往日的從容和自信,不再能自由自在地行走于鄉(xiāng)間小道，更不能說笑于鄰里之間。您要么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不能深眠，要么終日孤獨地坐在沙發(fā)上……</p><p class="ql-block"> 這漫長的八年，對于要強了一輩子、勤勞了一輩子的您而言，是多么無奈而又痛苦??！</p> <p class="ql-block"> 父親您已離我們遠去，但您留給我們的精神財富永存?；仡櫮囊簧?，因為家庭貧困，沒有機會進學校讀一天書，除了甚至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也不會講什么大道理，但您卻言傳身教，教會了我們做人做事的原則和道理：勤勞、正直、熱愛生活。</p> <p class="ql-block"> 勤勞：吃苦耐勞，是您一生中最深刻的印記，也是您留給我最寶貴的財富。您的生活仿佛是一部無聲的奮斗史，每一頁都寫滿了堅韌與汗水。</p><p class="ql-block"> 在我的記憶中，無論是炎炎夏日，還是凜冽寒冬，您從沒有一刻的閑暇，沒有白天黑夜，更不分嚴寒酷暑，不叫苦，不喊累，默默承擔著家庭的重擔。</p><p class="ql-block"> 小時候，我們家孩子多，負擔重，為了讓我們兄妹五個都能夠讀書上學，為了能讓我們一家過上更好的生活，您和母親吃了別人幾倍的苦，總是同時做著好幾份工作。白天您在田地里揮汗如雨，晚上又給別人加工面粉、大米和豬飼料，一個人同時看著三臺機器，有時甚至通宵達旦，第二天接著干田里的農活。</p><p class="ql-block"> 記憶中最深刻的一次，是有一年的收割小麥的時節(jié)，您白天收割晾曬小麥，晚上幫村民加工米、面，整整兩天兩夜沒睡覺，直到現(xiàn)在，我都無法想象您那時是怎么熬過來的……只記得您因為經常熬夜，常常兩眼布滿血絲，但所有這一切，您從未抱怨過一句，只是默默地用行動支撐起這個家，讓我們兄妹幾個能安心讀書。八十年代的農村，像我這樣家境貧寒的女孩子，能夠讀完初中、高中已是不易，而我，能夠比很多農村女孩子更幸運，進入大學讀書，更是因為父親您的勤勞和遠見。</p><p class="ql-block"> 您用一生的勤勞，詮釋了什么是責任，什么是擔當。這種精神，早已融入我們兄妹幾個的血液里，成為我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也養(yǎng)成了我們兄妹幾個吃苦耐勞的精神。</p> <p class="ql-block"> 正直。正直與倔強，是您一生中最鮮明的底色。您從不因利益而妥協(xié)，也不因權勢而低頭。在您的世界里，對就是對，錯就是錯，黑白分明，嫉惡如仇，尤其是對于有權有勢所謂“當官的”的，您有著近乎本能的排斥，為此，您得罪了不少人，也因此吃了不少苦頭。</p><p class="ql-block"> 而您的倔強，則像一塊堅硬的磐石，您自己認定的事情，無論旁人如何勸說，都會堅持到底。這種倔強有時讓人無奈，甚至讓人覺得您固執(zhí)、偏狹，但正是這份倔強，讓您在生活的風雨中，始終站穩(wěn)腳跟。您不會因為困難而退縮，也不會因為挫折而放棄。您的倔強，是一種對信念的堅守，是對生活的無聲抗爭。</p> <p class="ql-block"> 熱愛生活。您是樂觀的，無論生活多么艱，從不抱怨。童年窮苦，青年勞苦，中年辛苦，即使在生活最困難的時期，甚至一日三餐都面臨困難的情況下，您也總是想法設法克服困難。您熱愛生活疼愛我們的方式，就是利用最有限、最簡陋的食材，變魔術般給我們做各種好吃的。</p><p class="ql-block"> 在我兒時的記憶里，您就是一個做飯高手，蒸饅頭、包餃子、做包子，搟面條、炸馓子、油條、丸子、糖糕，幾乎沒有不會做的。那時的農村，生活異常艱苦，吃飽都幾乎是個問題的情況下，竟能從有限的食材中，讓我們一家人吃得滿口生香，使得那些食不果腹的最艱苦歲月里，我們也沒有感受到生活的苦難，而是多了一份堅韌和苦中作樂的生活態(tài)度。</p><p class="ql-block"> 您對生活的熱愛和對做飯的熱情，不僅讓我們的家充滿了溫暖，也讓我們學會了，如何用心去感受生活的美好。</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心之所想，皆是過往；目之所及，皆是回憶。</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1989年暑假，我接到大學錄取通知書時，我們拍的全家福，唯獨少了小妹，當時只有17歲的她，遠在上海棉紡廠打工。那年母親母親47歲，父親剛剛50歲（我因為當時患有結膜炎，不能見光，所以戴著墨鏡）。</p> <p class="ql-block">1993年底，哥哥結婚時拍的全家福，那年母親51歲，父親54歲。</p> <p class="ql-block">這是父親生病前的最后一張照片。2016年國慶節(jié)，小外甥結婚時，大姐和我，陪父親拍下的。那時的父親，身體硬朗，一百多斤的裝糧食的包子，提起來健步如飛。</p> <p class="ql-block">2017年12分，父親大病出院后，小妹帶他逛家門口的超市時所拍。鏡頭中，一老一小四目相對，一個是羨慕，一個是好奇，我曾是你，你終將是我。</p> <p class="ql-block">2017年冬天，在姐姐家，外孫媳婦在給姥爺捏胳膊，此時父親是幸福的。</p> <p class="ql-block"> 看著懷里幾個月大的重孫，滿眼的慈愛。當年，不足百天的小嬰兒，如今已是二年級的小學生了。</p> <p class="ql-block">2017年底，大病初愈后，我們帶父親去尤家花園逛逛，那時，他的笑容依然溫暖。</p> <p class="ql-block">2018年春天，帶父親到濕地公園。那時他雖已77歲，住著拐杖，但依然脊背挺直，精神矍鑠，絲毫不像年近八十的老人。</p> <p class="ql-block">濕地公園的那棵碩大的繡球樹，記錄了父親曾來過這里，那時幸福且開心的。</p> <p class="ql-block">2018年清明節(jié)前夕，我們回老家給母親上墳，在老家的拍下的。那天也如今天一般，陽光煦暖，油菜花盛開，只是今天我們是在您的墳前和您拜別。</p> <p class="ql-block"> 2019年2月2號，侄子大喜之日，哥哥全家和父親合影留念。</p> <p class="ql-block">2020年10月18號，父親去參加我們旭兒的婚禮，在酒店，姐姐、小妹和父親留下了這珍貴的瞬間，可惜那時我正忙于招待客人，沒來得及一起參加，已成終生遺憾。</p> <p class="ql-block">2019年暑假，回老家陪父親，帶去遛彎。</p> <p class="ql-block"> 老家，姐姐家的荷塘邊，摘了一片荷葉，給父親當做遮陽的帽子，老小孩兒的樣子也很可愛呀！</p> <p class="ql-block">2019年暑假，回老家陪伴父親，給他做的早餐，那時他的胃口很好，牙齒也棒棒的，愛吃焦脆的麻花，也愛啃啃香甜的玉米。</p> <p class="ql-block">夏日晚上，推父親遛彎回來的路上，掐了一大把野花，扎成花束，父親開心的像個孩子。</p> <p class="ql-block">逛街回來，想哄父親開心，給他買了個氣球??，一副老小孩兒的模樣。</p> <p class="ql-block"> 在孤寂無聊的日子里，多虧這只溫順的貓咪，給了他幾年最溫暖的陪伴。</p> <p class="ql-block"> 這張照片拍攝于2021年正月十六，那天天氣很好，陽光也如今天這般明媚，我們帶他去濕地公園散心。短短四整年，已是天人永隔！</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張照片拍攝于2015年10月2號，那一天是大外甥大喜之日，飯后，在酒店門前我們姐弟五個留影紀念。那一天，媽媽還在，父親也還健康。10月4號.也即拍照兩天后，母親熆然長逝。</p><p class="ql-block">因此，這張照片，是我們生命里爸媽健在時，我們拍的最后一張照片。本不想在此展示，也與我此時心境不符，但轉念一想，這張照片，不就是爸媽期望我們的樣子嗎：我們兄弟姐妹五個相親相愛，幸福且快樂！</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時間飛快流逝，生活容不得嘆息。今日跪別您的墳前，我們兄妹幾個，都將繼續(xù)奔赴各自的人生，我們會帶著您和媽媽的殷切期望，相親相愛，好好生活，好好去替您去看看這個世界。</p> <p class="ql-block">余華在《第七天》中寫到： “親人的離去不是一場暴雨，而是此生漫長的潮濕，我永遠困在這潮濕當中，是清晨空蕩的廚房，是晚歸漆黑的窗，在每一個波瀾不驚的日子里，掀起狂風驟雨?！?lt;/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夜幕如常降臨，思念的潮水，也如期而至，被裹進無邊的黑暗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