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陽光剛爬上院墻，小院便醒了。臘梅樹在早春的微光里 quietly 展開金鐘似的花盞，不爭不搶，卻把整座院子釀成了香的容器。風一過，暗香浮沉，連空氣都慢了下來——遠處有人駐足，不是為看花，是被那一點清冽的甜拽住了腳步。</p> <p class="ql-block">枝頭簇簇，黃得溫潤，不刺眼，像舊宣紙上暈開的蜜色。陽光斜斜地淌下來，花瓣邊緣泛著柔光，仿佛每一片都存著一小片未融的冬陽。枝是枯的，花是活的，枯與活之間，竟生出一種篤定的從容。</p> <p class="ql-block">梅花無意把枝伸，朵朵花開不染塵。我常想，它不靠綠葉襯，不借春風揚，單憑一身清氣立于料峭之中，已是大度；不爭桃李之艷，不慕牡丹之貴，只把香一寸寸散入二月的風里，便是華貴。</p> <p class="ql-block">今年暖冬，雪影杳然，臘梅倒落得自在?；ò鷤兗娂娬诡?，開得格外盡興。蜂兒繞著打轉(zhuǎn)，鳥兒在枝杈間試音，連檐角那只總愛打盹的緬因貓，也挪到了樹影最濃處，尾巴尖兒隨著花香輕輕擺——它大概也懂，這香，是冬與春悄悄換崗時，遞來的一封手札。</p> <p class="ql-block">那只黑長毛的貓，果然又臥在樹下石磚上，脊背在陽光里浮起一層暖絨。它瞇著眼，像在聽花苞綻開的微響，又像在等一縷風，把梅香再往它鼻尖上多推一推。</p> <p class="ql-block">午后斜陽最是慵懶，我倚在木門旁的軟椅上，不翻書，不聽曲，只任那香浮游于呼吸之間。它不濃烈，卻執(zhí)拗，一縷接一縷，繞過指尖，漫過衣袖，最后停在心口——原來所謂沉醉，未必是酩酊，有時只是被一樹花香，輕輕按住了時光的暫停鍵。</p> <p class="ql-block">院角那兩張黑金屬椅，圍著鋪著碎花桌布的小圓桌，空著，卻像隨時等人來坐。桌上沒茶，沒酒，只盛著半捧陽光，和幾粒從枝頭飄落的細小金蕊。這角落不說話，卻把“閑”字，寫得最是清亮。</p> <p class="ql-block">蹲下身，看一朵近在咫尺的臘梅：五瓣勻稱，蠟質(zhì)微光，花心一點淺褐，像藏了粒小小的、溫熱的舊夢。石磚微涼，花影微晃，連風都放輕了腳步——原來最盛大的春意，有時就藏在這俯身一瞥的寂靜里。</p> <p class="ql-block">如夢令·臘梅二月</p>
<p class="ql-block">蜂影翩躚梅上，鳥語輕啼春漾。</p>
<p class="ql-block">軟椅印斜陽，金蕊垂枝綻放。</p>
<p class="ql-block">凝望，凝望，梅雅雪香難狀。</p> <p class="ql-block">仰頭望去，整棵樹在藍天下舒展，黃花如星子墜枝，一只麻雀倏然掠過梢頭，翅膀劃開光的薄紗。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謂生機，并非喧鬧的漲潮，而是生命在它該在的位置，靜靜發(fā)光。</p> <p class="ql-block">獨酌醉臥梅花前，一樹清香沾滿衫。</p>
<p class="ql-block">一半春色以染心，一半詩意以從容。</p> <p class="ql-block">臘梅花的香，確是難描的。它不似梔子那般直白，也不像桂花那般濃稠，倒像冬夜爐火旁一盞溫茶的氤氳，淡而執(zhí)拗，甘而悠長。你不必刻意去尋，它自會循著呼吸的節(jié)奏，一寸寸，把日子浸得柔軟。</p> <p class="ql-block">金鐘輕響風微嘯，花兒朵朵相擁抱。滿園芬芳任逍遙。</p>
<p class="ql-block">舊夢雖在情已淡，梅香猶存雪未邀。笑看紅塵萬事消。</p> <p class="ql-block">風有約，花不誤，時光輕繞指，歲月染梅香。</p>
<p class="ql-block">二月的臘梅，是冬的句點，也是春的序章。它不聲張，卻把“守信”二字，開成了滿樹金鐘。</p> <p class="ql-block">折半枝梅贈與好時光，與八百里春風同醉不醒。</p>
<p class="ql-block">——這枝頭的金，這袖間的香，這院中的靜，便是我今年生辰，收到的最妥帖的賀禮。</p> <p class="ql-block">萬物隨春醒。臘梅不言，只把笑顏開得更盛些，仿佛在說：未來可期，不在遠方，就在此刻，這一樹清歡，這一院微光，這一生，本就值得如此細嗅、慢品、深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