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之名淵源考——兼論五種取名源流的史料辨析

金章丘歷史文化

<h1> 李清照，號易安居士，宋代詞壇“千古第一才女”，其名“清照”二字，歷來被賦予深厚的文化意涵與歷史想象。然而，關(guān)于其名諱的由來，學界與民間存在多種說法，既有文獻依據(jù)的差異，亦有文化解讀的迥異。本文結(jié)合歷史文獻史料、文學作品及相關(guān)考據(jù)，系統(tǒng)梳理其名諱來源的五種觀點，從歷史語境與文化象征的角度進行解讀，試圖還原這一文化符號背后的歷史真實性與人文意蘊。</h1> 宋人繪《易安居士三十一歲之照》康熙《章丘縣志》記載的李格非 <h1> 一、清照之名的五種來歷 （一）、王維《山居秋暝》“空山新雨，天氣晚來秋。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 （二）、來自《水經(jīng)注》卷三十七，寫夷水（湖北清江）：“夷水，即佷山清江也，水色清照，十丈分沙石。因名清江。”“清照”，即清澈明亮，李格非著有《歷下水記》《洛陽名園記》，對古代水系、山水園林頗有研究，當熟讀《水經(jīng)注》這句。女兒出生在明水“水色清照”之地，用“清照”命名獨特新穎，且有“清正美好”之意。 （三）、李格非為人清高、性格耿直，直言敢諫，筆者認為李格非有“四清”，概言之，就是“清高、清麗、清正、清明”，所以給他女兒起名清照，就是寄希望于留取清明照千秋。 </h1><h1> （四）、源自晁補之的《和王拱辰觀梨花二首》其二：“壓沙寺里萬株芳，一道清流照雪霜。銀闕森森廣寒曉，仙人玉仗有天香?！崩钋逭盏脑夤豕俺綄憽队^梨花》詩，晁補之與之唱和。描繪了清澈的流水映襯著潔白如雪的梨花，仿佛流水也在映照著梨花的純凈與晶瑩，增添了畫面的動態(tài)感。李格非也特別喜歡“一道清流照雪霜”。</h1> （五）、生辰八字堪輿說，清照出生日，一說甲子3月9日，一說3月13日，前者為楊公忌，后者多為姑子庵節(jié)紀念日。再考其生辰，俗為“命硬”，但為人俊杰者多。古人常起明亮詞避諱之。《水經(jīng)注》書影明代《千秋艷艷圖》中的李清照 <h1> 二、名諱源流的多元性與文化語境 李清照之名兼具音韻之美與意境之雅，其父李格非作為北宋著名學者，深諳典籍典故，取名時必然考量多重文化因素。從現(xiàn)存史料看，其名至少承載三重文化語境： （一）、地理意象的具象化：李格非家族世居章丘明水，百脈泉、繡江河諸多清澈的泉水滋養(yǎng)了其故土情懷?！端?jīng)注》載夷水“水色清照十丈分沙石”，這一記載不僅直接關(guān)聯(lián)“清照”二字，更暗含李格非對故鄉(xiāng)山水之思。 （二）、詩歌意象的提煉：唐代王維《山居秋暝》“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的意境，與“清照”之名的空靈澄澈高度契合，符合宋代士大夫以詩書傳家的命名傳統(tǒng)； （三）、家族品格的寄寓：李格非以“清”為核心，將“清高”“清正”“清麗”等儒家理想融入女兒之名，既呼應(yīng)其個人剛直性格，亦寄托對女兒“潔凈自清、秀外慧中”的期許。</h1> 清道光《章丘縣志》記載的李清照《武陵春》 <h1> 三、五種命名依據(jù)的史料辨析 （一）、《水經(jīng)注》與地理意象的直接關(guān)聯(lián) 《水經(jīng)注》卷三十七對夷水“水色清照”的記載，是“清照”二字最直接的文獻來源。李格非作為蘇軾門生，精研典籍，對《水經(jīng)注》尤為熟悉。其女出生時，正值李格非任職地方，目睹繡江清流，借典籍典故為女兒命名，既具文學性，亦含故土情結(jié)?！八逭铡敝饩?，暗含李格非對故鄉(xiāng)繡江清澈河水的追憶。繡江流域水系豐沛，水質(zhì)澄澈，與“清照”二字所強調(diào)的“清透”“明凈”特質(zhì)相契合。值得注意的是，宋代文人常以地理意象入名，如蘇軾名“軾”取自車轍之木，李格非此舉符合時代風尚。 （二）王維詩歌的意境化用 王維《山居秋暝》的“清泉石上流”與“明月松間照”，構(gòu)成“清”“照”二字的詩意組合。李清照家族藏書宏富，其母王氏亦工詩文，李格非對唐代詩學的推崇可從其師承蘇軾的文學取向中窺見。此外，李清照后期詞作如《聲聲慢》中“梧桐更兼細雨”的意象，與王維詩的空靈意境存在美學承繼，側(cè)面印證家族對王維詩風的重視。但王維詩中“清泉”與“明月”分屬兩句，且“清照”并非原句直接組合，故其關(guān)聯(lián)性更多為后世文人的詩意聯(lián)想，而非確鑿的命名依據(jù)。 （三）李格非人格特質(zhì)的投射 李格非以直言敢諫著稱，曾因反對新黨遭貶謫。其《洛陽名園記》以史為鑒，彰顯“清正”之志，“清麗”之風。為女取名“清照”，實為將個人政治理想與家族門風相融合，寄望女兒“留取清明照千秋”。此說雖無直接文獻佐證，但結(jié)合李格非《書〈洛陽名園記〉后》中“天下治亂，候于洛陽之盛衰”的憂思，可推知其命名中的道德寓意。此外，李格非作為蘇軾門生，深受宋代理學“格物致知”思想影響，可能以自然之“清”隱喻人格之“潔”，寄托對女兒品性高潔的期許。 （四）晁補之詩作的史證分析 晁補之《和王拱辰觀梨花二首》中“一道清流照雪霜”雖含“清”“照”二字，但此說存在兩點疑點： 1. 時間線矛盾：晁補之曾為李清照的老師，賞識李清照才華在其少女時期，而李格非為其命名時晁補之還尚未與李家交游。 2. 文本關(guān)聯(lián)薄弱：該詩主題為詠梨花，與命名邏輯缺乏直接聯(lián)系。此說或為后人因晁補之推崇李清照而附會，缺乏史料支撐。 （五）生辰八字堪輿說的局限性 “生辰八字說”主張以“清照”補足命理之缺（如缺火），此說源于民間傳說，也存在兩大問題： 一是文獻缺載：宋代筆記、墓志等也未有李氏家族篤信命理的史料記載。二是文化錯位：李格非作為儒學士大夫，更重經(jīng)典義理而非方術(shù)。且“清”屬水，“照”屬火，二者五行相克，與堪輿邏輯相悖。此說當屬后世民間演繹。</h1> 清道光《章丘縣志》記載的李格非《洛陽名園記》清代崔錯《李清照像》 <h1> 四、多重史料重構(gòu)的文化闡釋 綜合史料可知，“清照”之名的形成是多重文化因素交織的結(jié)果： （一）、地理與典籍的互文：以《水經(jīng)注》為文本基礎(chǔ)，糅合故鄉(xiāng)繡江的實景意象； （二）、詩學與人格的融合：借王維詩境升華“清照”之美，投射士大夫精神追求； （三）、家族與時代的共振：北宋文人崇尚“清”德（如周敦頤《愛蓮說》），李格非以名銘志，呼應(yīng)時代思潮。 值得注意的是，這些因素并非孤立存在。李格非在《歷下水記》中描寫的“泉源上奮，水涌若輪”，其文風與《水經(jīng)注》的書寫范式高度相似，顯示他對地理文獻的化用已形成思維慣性，這為“清照”源于《水經(jīng)注》提供了旁證。</h1> 清代姜埂《李清照小像》清道光《章丘縣志》記載的《打馬賦》 <h1> 李清照之名在后世被不斷賦予新內(nèi)涵： 文學象征：明代楊慎將“清照”與“易安”并釋，強調(diào)其“澄明之境”； 女性意識：近現(xiàn)代學者從中解讀出對女性才情的肯定，如“照”字暗含光照文壇之意； 地域認同：當代，清照的家鄉(xiāng)以“清照”命名道路、牌坊、紀念館，乃至清照酒等文創(chuàng)產(chǎn)品，還成立了“清照文化研究會”等，強化了地方文化標識。 這種文化再生產(chǎn)現(xiàn)象，恰印證了“清照”之名超越個體生命的永恒魅力——它既是歷史真實的產(chǎn)物，也是文化想象的載體。</h1> 清代《歷代名媛詩詞》中的李清照 <h1> 概言之，李清照之名的淵源，本質(zhì)上是宋代士大夫文化生態(tài)的微觀鏡像。通過對五種命名依據(jù)的考辨可見，其名可能源于《水經(jīng)注》的地理書寫與王維詩境的文學提煉，并承載著李格非的人格理想。筆者以為“清照”之名可能并非單一來源，而是融合了多重文化意象與家族寄托，尤其要考量宋代士大夫的命名傳統(tǒng)與家族價值觀念。</h1> <h1> 結(jié) 語 這一考據(jù)過程亦揭示：歷史人物的文化符號，往往在真實與想象的張力中獲得永恒生命力?！扒逭铡敝臏Y源雖難有定論，但其文化意涵的豐富性恰是宋代士大夫精神的縮影。 最終，這一名諱在李清照的詩詞創(chuàng)作中得以升華，成為其人格與才華的完美注解——如“水色清照”般澄明通透，如“明月松間照”般永恒璀璨，又如守望“清正”之志、“清麗”之風，留取清明照千秋。<div> （原創(chuàng)作品，創(chuàng)作不易，搬運通知）</div><div> （文/圖：翟伯成） </div></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