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翁求醫(yī)

段祖群

老翁求醫(yī)（修改） 前言 老翁者段氏祖群，年屆八十有三，教師退休，賤體尚朗。蒙上司關照，三年一檢，自庚子播疫，死傷無數(shù)，后患無窮。余于癸卯，肺有影疾，延至乙巳，肺有結節(jié)，醫(yī)生督催，兒女心焦。始有一段，求醫(yī)之程。個中辛酸，歷歷于心，似一面透鏡，見之患者心切，見之醫(yī)者仁心之外另有他心。有慨于資本控制社會之種種奇形怪狀。 本文只實錄經(jīng)過，不飾文彩，不作評價，讀者自思結論。 本集分兩部分：一、簡述求醫(yī)經(jīng)過 二、病中詩四首 　　2025年3月4日，依校方安排，去本市中醫(yī)院體檢，折騰一上午歸家。下午院方來電，有肺結節(jié)，腫塊體積超常，24X21mm，邊緣見毛刺，疑為癌變，建議進一步檢查。 3月5日，院方邀約小女君玲面談，建議去上一級醫(yī)院確診。 　　3月6日，女婿驅車載我至H市次子家，兒媳用電話聯(lián)系與醫(yī)道有關之人士，得市總院Y君，君為此院中層領導。次日，Y君引領門診，作cI檢查，免排長隊之苦。晚八點左右，Y君執(zhí)檢測結果單及收費單來次子家，言十有八九是惡性腫瘤，文字描述為：“疑似ca？，或其他?！笔召M單上另有100元標識我未明，問及，Y答曰：為穩(wěn)妥，請二專家評定，各50元。專家之言，價格不匪，我教師之語，賤若廢紙。 八日，星期天，Y君建議九日領我住院。 　　3月9日，由Y君引領，很快住入H市總醫(yī)院呼吸綜合科，主治醫(yī)師zH，看來他是專家級，身后常隨學生三四名。此樓患者甚多，走廊臨時增鋪不下十數(shù)，我以Y君人脈，順利入住。當天檢查四項：腎功能、血漿D一二聚體、血常規(guī)、血紅蛋白和血小板測定。 因是呼吸科，晚上咳嗽聲此起彼伏，就像大海波濤，即使無風，浪打聲不絕于耳。我雖不咳，但也難以安睡。因本地醫(yī)院與市醫(yī)門診結論為“疑似ca？“，從此進入漫長且全面之檢查。此舉既是患者之須，亦是醫(yī)者之要，事之外者亦進入資本之圈套，讓我想起偉人提倡的市場經(jīng)濟。疑問一：為何不直接檢查肺部，這不是“勞師襲遠”嗎？再可見人脈之重要。 　　按醫(yī)道，未弄清病因不得施藥，故我將進入漫長的查病流程，盡管是肺部之病，好像軍事上有個“圍圓打點”的說法。我將被從頭到腳，從內到外來個遍身檢查，從大小便到血液唾沫，從腸胃到心肺，一個不落，每天大約有三個檢查項目。3月10日查單三張：甲狀腺原氨酸、游離甲狀腺素、促甲狀腺激素。這好像可作一項，為何分作了三項。個中學問深奧，我又不懂道，我執(zhí)懷疑態(tài)度顯然是不對的。 H市總醫(yī)院之大，對我這小地方而來的老儒，難分阡陌東西，幸有次子天天導引，方不盲行。感慨于“積谷防饑，養(yǎng)兒防老“，我頭也暈暈的，也好像腳下踩著的是滾動的鈔票。 　　天天檢查的結果總是“疑似ca？“。醫(yī)生高度負責任，天天“疑似"就天天開檢查單。3月11日檢查了找結核分枝桿菌、找霉毒、支氣管鏡檢三項。特別叫人糾心的也是恰好的，我經(jīng)歷了兩個雙休日，每逢星期五的檢查項目，就有人會告訴你：明天雙休日，某個項要三天才出結果，加上雙休日，就須五天。如果要提前，可交560元的提前費，明天可出結果，此況遇兩次。還遇.上一個項目是自費（不報銷）征求家屬意見。我兒女向來孝順，無半點遲疑，果斷掏錢。另還醫(yī)方推薦一個項目，記不起名稱，有三種規(guī)格：三千三百元；八千八百元；一萬四千元。兒拿不定主意，至床前與我商議，我沉思片刻，決定不做此項檢查，無疑，這會使人不偷快，但我便自覺地產(chǎn)生了一種防備心里。 住院十三天抽血四次，共17筒。3月14日作完善cT引導下肺穿刺活檢，全麻，取樣后回床，慢慢清醒，鄉(xiāng)友向中華夫婦來床探望，次子將我安頓好后，回家搞中餐。約半小時麻藥失效，產(chǎn)生劇烈疼痛，手機急呼次子返院，痛至不省人事，幸鄉(xiāng)友夫婦照料相扶，幫助呼來醫(yī)生，服去痛藥，方慢慢平靜無事。這樣折騰來折騰去，何不一步到位，進院就活檢呢，我想是可以省去許多“疑似”，但這只是一廂情愿。檢查項目繁多，下文不一一列舉。 　　病罩里取樣本，培養(yǎng)細菌，從中找到病菌應是最高級別的檢查，也是最可靠的檢查，但很令醫(yī)生失望的是活檢還是沒找到癌細胞。因檢查結果院方通過微信馬上傳到患者手機里。后來子女通過人脈，決定將我轉腫瘤科?？磥磲t(yī)生和我子女同心協(xié)力，非找到癌細胞不可，就像當年肅清美蔣特務一樣。3月15日醫(yī)生決定穿刺檢查，我這時自然想起毛主席的詩句：“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估名學霸王”。穿刺只皮麻，局麻，針垂直從胸外插入，痛得額上冒汗，醫(yī)生只連續(xù)囑咐：別動，別動，幸好時間不長，不然會自然“不動”了，永遠不動了。終于這次找到了“敵人”，定為“肺腺癌”。這天拒絕了第二天需檢的三單四項，分別是FNA（核子共振）、頭顱MRI、骨掃描、基因檢測。 　　3月16日晨，護士給我量體溫時見胸部一片紅斑，因不癢而未發(fā)覺，早餐后主動向醫(yī)生匯報，醫(yī)生在專注著電惱，回了一聲，“要皮膚科醫(yī)生來看”，果然不到兩小時，床前來了一位女醫(yī)生，只說三句話：“你叫段祖群，我是皮膚科醫(yī)生，把胸部給我看看。〞這叫會診，主任醫(yī)生會診一次50元，每句話折價16.7元，農民的白菜蘿卜每斤1元，養(yǎng)子要讀書??！讀書人要進對門。第二天又來個胸外科男醫(yī)生，語言與那女醫(yī)生一樣簡潔。我做學生時，最恨講話啰嗦的老師，今生今世終于遇上講話如此簡潔的醫(yī)生。 　　3月16日夜8點，自感呼吸急促，手發(fā)抖，心發(fā)顫，走路出現(xiàn)方向性問題，腰有略痛感，我請護士將我情況轉主治醫(yī)師，護士說他不值晚班，我堅要轉告，大約一小時，F(xiàn)醫(yī)生到床前查，從神情上看，有緊張之態(tài)。胸腰腹部紅斑大面積在擴展，身感焦燥不安。第二天早晨，次子與科室主任通電話，有三分憤怒之態(tài)：“我家老爺子進院時好好的，現(xiàn)在被你治成了這個樣，如果出了醫(yī)療事故，到時候怎么算賬！”第二天早晨科室主任到我床邊，說了我兒態(tài)度不好，“我們醫(yī)生都想把病治好，是你自己的病折磨你，不是醫(yī)生折磨你。就像你們老師想把學生教好，但也有教不好的學生，也有壞學生。〞我陪著笑臉表示歉意，想來，我就是要準備做壞學生了。 　　時至此日，細思極恐?；厮计渲惺靸扔兴拇卧跈z查前注射了造影劑，當時也詢問醫(yī)生，說對身體無礙。因躺在床無事，查了一手機中的“逗包”，我的提問是：造影劑的優(yōu)缺點?；卮鹗莾?yōu)點能在檢查過程中更清楚地看清體內病罩種種情況。缺點有二：過敏.腎中毒。可能從理論上十天中注射四次不違規(guī)，可醫(yī)者忘了我已是八十三歲的風燭殘年，已不是鋼筋鐵骨??！我們行內有句話叫“因材施教”，難道沒有“因料施醫(yī)”嗎？ 因我不是醫(yī)生，有些話只是揣度，可能言不入道。我依靠“逗包”增長了諸多知識，特別敏感的是“逗包”與醫(yī)生相悖觀點的論述。 之后幾天，不再提肺腺癌的事了，在全力抗過敏。 3月16日，是多事之日，已確定我的肺結節(jié)衍成肺腺癌，F(xiàn)醫(yī)生又開三張檢查單，一張核磁共振，兩張cI，看頭部和胸腹部。此時除長媳未到外全家子女媳婿均在，我已向兒女輩堅決表示，不治了，出院，任我自生自滅。女兒細心，問“這三個檢查起什么作用？“醫(yī)曰：“查是否癌細胞擴散。我一反平時和顏悅色之態(tài)，數(shù)番權衡，依我之意，不檢。片刻，醫(yī)呼次子入另室，說肝有問題，需血檢，說得句句在理，兒允。很遺憾，第二天結果出來沒問題，甚幸！自此，至3月21日醫(yī)方本來安排多名醫(yī)生會診制訂治療方案，因我的否定而取消。醫(yī)方與次子商議一定要放丶化療，我拒絕放、化療。這天打完抗過敏藥液之后，我要次子與醫(yī)生聯(lián)系結賬走出了醫(yī)院高高的大門。 講點病室花邊趣事： 我床的右側先是楊君，天柱侗族，農民，妻子護理，57歲，放、化療后甚是痛苦，咳嗽，夜不能寐，時而坐于凳俯在床沿上，時而不停地慢走，話不多，夫婦交流.用侗語，聽不懂。楊去丁來，丁君為公務員退休，話多，不留情面。我與他互問病況，他與我一樣，始于肺瘟，不痛不癢，單位體檢發(fā)現(xiàn)結節(jié)，已一年多，多次放、化療未見好轉。他說我沒癥狀就不該來就診，他說了一句玩笑至極的話：“你是來送錢還是送死，化療就是化了。你這狀態(tài)，你這身板，估計治療可話三年，不治也可活三年，你都八十三歲了，你選那一種?！贝司f話太直接，這不是斷他人門路嗎？但在我渾身過敏紅斑時，他勸我在過敏未消退前不要出院，這藥物引起的過敏，你回家就無計可施。 左邊先是夏君，患喉結，通過放、化療已有好轉，此君檢察院退休干部，說話嚴謹，不多言語，只談與癌有關的養(yǎng)生，不談社會政治，年紀不大，六十過一點，看來是政壇老手。 后來，填補夏君床位的是諶姓小兄弟，年齡四十差一。他的經(jīng)歷完全與我一樣，去年檢查時，天天“疑似ca？”，十多天以后，直接用鐘穿刺在腫塊上，終于得出癌癥結論。試問為何不早穿刺，要那么多“疑似”干什么？是不是“疑似”中隱含著資本運轉，思來想去，只有天知道。我的檢查過程（俗稱套路）完全與諶小弟相同。在這里，人即機器了！ 在這期間，我將本人病況詢問了江西詩友老中醫(yī)段莊安，他家是世代中醫(yī)，原來我和他父親段毓輝老中醫(yī)有詩詞交往。他說在癌癥未有癥狀時，有無三個方面的改變是關鍵：睡呡、飲食、大小便。若沒有，謹防過度醫(yī)療。他還用了古醫(yī)書中一句話：“不藥為上醫(yī)?！?lt;/p> 下面文字轉錄段莊安微信答話你現(xiàn)在感覺有那些不適的癥狀？如無任何不適，飲食、睡眠、大小便正常的話，僅防盲目治療！古醫(yī)書說：不藥為上醫(yī)！ 我亦不想再問為什么了，畢竟醫(yī)學不是我的專業(yè)，以上必然有許多外行話，在此不說醫(yī)道，只談尋醫(yī)過程。 第二部分 我天天躺在床上，拒絕了親朋探望，但那位兒媳請來幫忙的Y君夫婦買了東西探望我，我真不好意思收受他們的慰問品。心靈空虛之余寫了一組七律詩。 病中一吟昨日騎車行百里，今于病榻臥三更。同窗半數(shù)成枯骨，荒野無垠滿落英。莫怨蒼天淫雨落，只因自己孽緣生。人間怎盡歡愉事，未卸盔鞍豈罷征。 昨天還騎著單車飛馳在河堤上，還穿街走巷，今日入了病房，想來八十多歲了，許多兒時的同伴早成枯骨，我們這代人已至暮年，像繽紛落英，乃自然規(guī)律，但還是覺得有很事情要做，覺得路長未盡，得繼續(xù)走呵。 病吟之二肺瘟埋疾至胸前，兒女如同火上煎。問藥尋醫(yī)忙日夜，扶身伴臥送湯鮮。歪詩百首雖無用，病榻雙旬盼有緣。但愿春來甘雨沐，返青老樹壯山川。（2025。3。19） 2020年前后流傳的新冠肺炎，死人不少，活著的人相當比例都留下后遺癥。我住院兩星期，急壞了兒女。甘雨在何處，不知所蹤，也許是一廂情愿。 三. 牛喻耕耘歇后見斧頭，錯把健牛當病牛。即將伴酒成佳品，不悔拉犁作罪尤。我進籠中難脫困，車馳壁下欲回頭。心誠怎怕庖丁解，喘月應消獨夜愁。 老牛已無法耕田，最后見到的是宰殺它的刀斧，勞累一生將成為桌上伴酒的佳肴。真是鳥入籠中難展翅，車至崖壁難回頭。庖丁解牛，牛又有何感想，這種復雜的社會關系，耐人思索。 四，臥病思牛黃牛黃是寶世人知，為獲銀錢刀斧施。醫(yī)眼肥鮮當借口，患腹節(jié)結另生詞。無藥安心頻查證，有標動手費操持。一瘤萬幣成奇貨，已到囊中暴利時。 牛黃，也是長在牛身上的一種結節(jié)，很值錢，人身上的結節(jié)，有人也可轉個彎兒把它變成資本，甚至奇貨可居。但要有個新詞匯來用心操作，如結節(jié)，可叫肺變異性佔位病變，腫瘤，ca，也可不真說，反復說個“疑似“后填空，選一個最嚇人的詞填入，一切可讓資本來說話，不管是要錢，還是要命，都是無所謂的事了。 讀祖群先生《老翁求醫(yī)》 易聲庚讀罷文章寢不安，誰今識得就醫(yī)難。仁心悵化樓前霧，孝意欣融筆底瀾。幸有儒風存鶴骨，何須圣藥解春寒。詩書自有人參果，一掃愁云萬里寬。 易聲庚，洪江市教育局局長，我的老上級，關愛之情躍然紙上，我最喜他詩中頸聯(lián)“幸有儒風存鶴骨，何須圣藥解春寒?！眮碓娫谧值谋澈笠诧柡巳松臒o奈，人與人之間，最后也只剩下一點精神安慰，即使只是安慰，也當深情感謝。 讀聲庚會長贈詩感作（段祖群）樹老枯黃覓茍安，常經(jīng)險路不知難。霞收黑夜覌紅日，腳踏狂灘得碧瀾。手冷何來醫(yī)道熱，心涼更見劍光寒。三千苦海疑無主，主在自身身自寬。 資本控制了社會，人的思維方式應該依時而變，可惜我還停留在“醫(yī)者仁心“上，還停留在“己所無欲，勿施于人”的陳詞爛調里。我常說人有“三覺”，先知先覺，乃圣人；后知后覺，算是能醒之人；不知不覺是愚人，那些到死也不知怎么死的人。 致祖群先生 易聲庚把棹沅江踏浪行，漁舟唱晚一桿旌。風煙起伏敲成仄，歲月蹉跎按作平。逐夢翛然翻舊曲，為師久矣拓新程。此際歸來天有意，古邑龍標再放晴。 謝易會長贈詩有作（段祖群）難雕朽木怎同行。病樹前頭展旆旌。有葉題紅曾筆落，無花寄綠待潮平。浮來往事千層壁，逝去流泉萬里程。莫笑毫端空借紙，云飛雨散畫天晴。 以上是四月二十二日補充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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