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當(dāng)我回憶在農(nóng)場往事的時候，父親的身影總是那般清晰，無法忘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十年動亂，父親受到審查，在家庭出身決定一切的時候，我初中畢業(yè)受到影響，在絕大多數(shù)人留在城里工廠的時候，我卻被分配到了農(nóng)場。父親因此深感自責(zé)，他曾多次在正式場合流露出內(nèi)心的不安，覺得是自己影響了子女的前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父親被下放到山西的干校，心里仍然關(guān)心著我的成長。父親的每次來信，都是我那段時間里最溫暖的慰藉。每封信都寫滿四頁信紙，字里行間全是牽掛。每次來信還會附上我寫給他的信，他會仔細(xì)地修改我寫的信，勾勾畫畫，圈圈點點。那些被他圈出的錯別字、理順的句子、糾正的標(biāo)點，還有特意標(biāo)注鼓勵的“好句子”，都是父愛的獨特印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時的我，年少無知，受讀書無用論的影響，對父親修改過的信草草看過便拋諸腦后。如今想來，滿心都是悔恨，辜負(fù)了父親對我的那份深深地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七十年代，文藝書籍匱乏，讀書成了一種奢望。在我對讀書稍有興趣的時候，父親便想盡辦法四處借書。父親的同事，是巴金一家的世交，父親用不容商量的口氣，向他借來了巴金的《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嶄新的一本書，當(dāng)我翻開扉頁，兩列清秀的字跡呈現(xiàn)在我的眼前：徐XX 惠存，巴金。更讓我感到驚訝的是，巴金除了在扉頁的簽名之外，還在書中的幾處，用鋼筆仔細(xì)的修改了個別的詞句和印刷錯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這些事情讓我至今難忘，我看過的那本《家》，不僅是讀了一本書，而是讓我學(xué)到了一名著名作家嚴(yán)謹(jǐn)認(rèn)真地工作態(tài)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父親曾幾次到農(nóng)場看我，那些日子是我一生中珍貴的回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七十年代中期，父親身體不好在家養(yǎng)病。父親執(zhí)意要來農(nóng)場看我，他還笑著說只是想到農(nóng)場曬曬太陽，我?guī)状蝿褡瓒疾黄鹱饔茫瑳]辦法只好同意。從家到農(nóng)場，兩個多小時的公交，車少人多，他是如何在擁擠中堅持下來的？每次想到這些，我的心里總是非常地難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父親不辭辛勞地去農(nóng)場看我，是為了鼓勵我在農(nóng)場安心工作，同時也是彌補他心中的那份愧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農(nóng)場，父親饒有興致地參觀著農(nóng)場的各個地方，還用他在干校的經(jīng)驗與這里做比較。中午在我的宿舍小睡一會兒，下午又匆匆乘車回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后來，他對農(nóng)場熟悉了，就不再提前跟我打招呼，下了車直接去果樹地。蘋果采收季節(jié)，他在工具房和分級包裝的女職工們聊天，女同志們熱情地照顧他，給他搬來“塘包”坐，給他削蘋果吃。后來有人匆匆地告訴我：你爸來了。我知道他在那會被照顧得很好，自己便安心地干活，不急著去找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父親回家后，和家人說起農(nóng)場的趣事。他描述那些蘋果分級的女孩兒，大熱天戴著草帽圍著紗巾戴著口罩，只露出雙眼，樣子可愛極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父親還說她們分級蘋果，“遇到好吃的蘋果都自己留下給吃了”，其實父親并不知道，有一種長在樹尖上的蘋果，叫“灼燒”蘋果，不能上市。灼燒蘋果雖有疤痕卻格外甜，我們在果園都吃這種蘋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父親和我們班的一個女生聊天，那女生很認(rèn)真地跟我爸說，自己一個月掙32塊錢工資，每月會給她媽幾塊錢，一個月買幾塊錢的飯票，“跑車”回家買張公交車月票5塊錢，每月只花多少錢的零花錢，每月還能攢下幾塊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后來，父親結(jié)合自己當(dāng)時的處境，感慨地說：過這樣簡單的日子不也挺快樂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食堂，他對廚師的夸獎，讓廚師在別人抱怨伙食不好時底氣十足。那廚師說：大孫他爸吃過我做的飯都說做得好，人家大孫他爸什么好東西沒吃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農(nóng)場的一幫女職工，聚在一起聊天，議論隊里誰長得“精神”。當(dāng)年“精神”一詞泛指長得漂亮、長得帥。后來有人傳話給我，一位熟悉的女同事說，咱們隊里就數(shù)大孫最～，但是大孫還沒他爸精神，他爸快六十歲的人了，腰板兒倍兒直，一根白頭發(fā)都沒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這時我才留意到，父親筆挺的腰板和一頭烏發(fā)。多年后，當(dāng)我到了父親當(dāng)年的年紀(jì)時，駝背、白發(fā)叢生，才真正明白他為什么能得到別人的贊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如今，一切往事已成為了過眼云煙，每當(dāng)我動筆寫這些文字時，都會想起父親幫我修改信件的情景。我多么希望還能有這樣的機會，讓能讓他為我細(xì)細(xì)地修改，那該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子欲孝而親不待，子欲學(xué)而親不在……</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農(nóng)場嚴(yán)寒的冬天。</span></p> <p class="ql-block">2025年4月16日寫于海軍醫(yī)院外科808病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