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原新疆兵團工三師</p><p class="ql-block"> 溫州支邊青年 朱景統(tǒng)(戈壁胡楊)</p> <p class="ql-block"> ?。▓D一)1969年攝于昆侖山片石場工地。紅圈者為本人。</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人生經歷,每個人總會留下不少的記憶,而我記憶最深的是在新疆昆侖山上的那些日子。</p><p class="ql-block"> 那是1969年,我們新疆兵團工三師廿三團五連和十二連,完成南疆葉爾羌河東岸大渠的水利工程后,又投入到代號為“4767”的國防工程施工建設。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767"工程,位于昆侖山新藏公路(新疆至西藏)沿線,一個地名叫普莎荒無人煙的偏避山岰深處。是針對中印邊界戰(zhàn)事所需的石油與彈藥儲備的國防保密備戰(zhàn)工程。分別由新疆軍區(qū)某工兵部隊和我們兵團二個連隊施工承建。據悉,這兩座儲備庫現已廢棄停用。</p><p class="ql-block"> 我們五連駐地是六十年代初,中印邊境自衛(wèi)反擊戰(zhàn)期間,為犧牲的烈士打造棺木時,所留下的幾間荒廢的殘墻斷壁,沒屋頂的干打壘房子的后勤營地遺址。</p> <p class="ql-block">( 圖二 )險峻的新藏公路</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 </span>因工程工種的需要,連隊抽調四十多位身健力壯的男青年,成立一班、二班和炊事班,負責釆石工作。經連隊篩選,我和鄭金杰、邵志恩三個溫州人,參與到新組建的片石場工作。去了離連部約三十公里,海拔四千五百多米的谷地,安營扎營,開始了新的工作和生活。</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到了片石場,劇烈的高原反應,折磨得我們整天像醉酒般的頭重腳輕,昏昏沉沉,苦不堪言。高山缺氧,氣壓低,開水沸點達不到80度,蒸出的饅頭半生不熟,黏牙難咽(后來改用了軍用高壓煮鍋,才以正常)。解決了伙食問題后,最困難的還是用水問題,營地周邊沒有水源,所需的飲用、做飯和生活用水,只能是從山下幾十公里,用水罐車運送過來。昆侖山脈,天氣變幻無常,日溫??息驟轉,冷熱交替莫測。因突遇下雪天,封山路阻,運水車沒辦法上山,我們時常遭遇幾天斷水的困擾。</span></p><p class="ql-block"> 我們這些來自上海、北京和溫州等城市的支邊青年,雖然,已經在新疆工作了三年多,而到了這惡劣極至,終年狂風肆虐,高海拔的荒瘠、凄涼缺氧又缺水的環(huán)境,無論生活,還是勞動,都是對自己的又一次嚴峻考驗和體能極限的挑戰(zhàn)。 </p> <p class="ql-block"> 計劃經濟年代,所需的糧油、食品和生活用品都需憑票證供應。雖然,我們的這些物質是由新疆軍區(qū)特供,但生活所需的物品,還是非常缺乏,遠遠不夠消費。</p> <p class="ql-block"> 我們工地處于交通偏辟的無人區(qū),遠離鄉(xiāng)村城鎮(zhèn),無法釆購到新鮮的蔬菜和肉類食品,日常只能用軍用壓縮罐頭代替,也許有人認為,有罐頭吃,待遇不錯。你可不知道,罐頭里面裝的是沒有油水的豆角之類蔬菜;肉類罐頭,它除了咸味之外,入嘴骨頭不嚼就化,還分別不出是什么肉(后來才知道是兔子肉)呢。不要說吃,看到就覺得惡心。</p><p class="ql-block"> 我們承擔著超負符的重體力勞動,特別消耗體能,用飯量很大,每頓最少要吃300克饃饃,才能填飽肚子。伙房一個星期安排一次晚餐,以改善伙食,主食吃撈面( 就是面條煮熟后,過一下冷水),配上定量供應的一湯勺紅燒肉拌著吃,可以說是頂級的伙食了。每逢這大好日子,我都是買一公斤的撈面,裝在臉盆里( 因為,我沒有那么大的碗 ),很快就吃完。現在提起來,誰都不會相信,連我自己也覺得奇怪,是伙房供應份量不足?還是我就有那么大的好胃口? </p><p class="ql-block"> 我們南方人,喜歡吃大米飯,連隊伙房一個月吃一次大米飯,定量供應半斤,吃頓米飯也成了我們一種夢寐以求的奢侈享受。晚上,肚子餓了,沒有東西吃,只能在烤火的爐上用臉盆,煮點包谷(玉米粉)糊糊,大家分著吃,也算是美味夜宵,還覺得特別地好吃。</p> <p class="ql-block">( 圖三 )我們離不開這工作和生活所需的大卡車。</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 每天晚上( 除星期六晚上,自由活動外),帶著一天工作后的疲憊,在昏暗的煤油燈下,以班為主開展政治學習和匯報個人當天的工作情況( 也就是當年流行的"早請示,晚匯報")。然后,苦苦地等待著,排長吹睡覺休息的哨聲。</span></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 在沒有文化娛樂活動,生活枯燥無味的精神荒漠中。最讓人期待的是每一至二個月,團部放映隊來連隊放映《紅燈記》《智取威虎山》巜地道戰(zhàn)》等革命電影,那算是天倫之樂了!</span></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 接到連部放映電影的通知,我們提前一個小時下班(連隊為了抓革命,促生產,一般放電影,都是安排在星期六晚上,第二天,星期天休息,不妨礙正常工作),吃好晩飯后,馬上集合,坐大卡車下山去連部。一路上,排長安排大家一路高唱革命歌曲,不知是用歌聲來提醒駕駛員不要犯困,慬慎開車(因為山路崎嶇,狹窄)呢?還是,為了我們站在沒有遮擋的卡車上,在凜冽寒風中,起驅寒的精神作用?不得而知。折騰、顛簸了一個多小時后,到了連部。因為,只有看電影,才能回到連部的機會,我們充滿著一種幸福感,這好象是去久別了的"大都巿"旅游,去日夜思念的"家鄉(xiāng)"探親。</span></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 五連只有五位溫州人,徐星星,張玉笛,見到我們,像遇見久別重逢的親人,各自拿出連隊計劃供應的一點水果糖,熱情地招待我們。大家喝著白開水,講講溫州話,覺得特別的開心和</span>溫馨。</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看完電影,已是下半夜了,又乘大卡車,返回到山上駐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去了趟連部,這激動的心情,興奮的勁兒,讓我持續(xù)了好幾天。</span></p><p class="ql-block"> 星期天休息,無事可做,我們苦中作樂,釋放心情的孤獨,三五成群地爬到徒坡上,高聲吶喊、追逐刮刮雞、雪雞和猂獺;下鐵絲套子抓野兔,挖野生天麻,在公路邊搭個便車去幾十公里外的獅泉河釣魚??</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 讓我永遠不會忘記的是一次,去下套子套野兔,??套著了一只狐貍,可高興壞了,大家可以大餐一頓,我去伙房要了些調料,放在爐子上燒煮,沒嗅到肉香味,反而越煮越臭,誰都不知道,狐貍肉是有狐臭,是不能吃的。這就慘了,不光亂掉煮用的臉盤,帳篷和駐地卻狐臭了好幾天,還給排長點名臭罵了幾天。</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圖四 )團文宣隊到連隊慰問演出(主演者嚴路明,后面拿手鼓的是童剛谷)</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放炮炸片石。這是我們遇到的新工種,沒師傅教,也沒有機械設備,每天扶鋼釬、掄大錘、挖炮眼,填炸藥,點炮炸石。開始,沒有經驗,經常會出現一些工傷事故,讓片石壓傷手腳??是家常便飯,而特別讓人提心吊膽的是,剛放完炮,懸石隨時掉落,很容易發(fā)生塌方事故,造成人員傷亡。</p> <p class="ql-block">( 圖五 )扶鋼纖,掄大錘挖砲眼。</p> <p class="ql-block">( 圖六 )掄大錘破石</p> <p class="ql-block">( 圖七 )扛炸藥上工地</p> <p class="ql-block">( 圖八)傳遞炸藥</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 為了保障安全生產,排長在兩個班抽調了四個人,成立排險組,我們二班倆人,鄭金杰和張翹初( 上海支青,后調烏魯木齊任辦事處會計,因意外事故,英年早逝 ),鄭金杰擔任組長。一天,炸藥爆炮后,他們上去清理懸石時,突其而來的瞬間,幾十立方的巨石塌方滾落,猶如地震,灰塵彌漫,遮蓋了整個工地,留在下面待工的我們,以為他們已被巨石埋末,所有人都驚恐地高聲嘶喊著他們的名字。當塵霧退去后,隱隱約約的看到他們躲在一石崖下,滿臉灰土,只露出兩只呆滯的眼珠,似石頭泥人一樣出現在我們的眼前時,整個現場,鴉雀無聲,氣氛被凝固,大家流落出的只有熱淚盈眶,情不自禁地爭先上去拍打他們身上的土灰。</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圖九 )點炮后,緊急撒離</p> <p class="ql-block">( 圖十 )排險推懸石</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 我至今還清楚地記得: 那天晚飯,河北籍的焦鳳剛排長,安排伙房為他們"慶幸",還是"慶功"?提前兩天吃紅燒肉,還特意給他們每人二份的待遇。邵志恩拿出他從溫州探親回來帶的豬油,挖了好幾調更涂摸在鄭金杰的饃饃上,當營養(yǎng)品,以示讓其補身、壓驚和撫慰。 </span></p><p class="ql-block"> 經歷了死里逃生的那瞬間,我的記憶是那么地刻骨銘心,并鑄就了我們今生今世,永恒的友誼與兄弟深情!</p><p class="ql-block"> 時光飛逝,歲月如流。今天,我們已成古稀老人,而昆侖山卻依然巍巍屹立。</p><p class="ql-block"> 六十年代,我們用青春點燃的炮聲,喚醒了沉睡億萬年的昆侖山,給它帶去了生機和活力、帶去了人類對它的問候!那轟隆隆的炮聲,震撼了那個年代,見證了我們這代支邊青年,為保衛(wèi)邊疆,建設邊疆,為國防事業(yè)所作出的巨大貢獻!兵團的歷史應該永載著我們這代支邊青年,在那個非凡年代立下的不可磨滅的功績與歷史價值。</p> <p class="ql-block">?。?圖十一 )2018年合影于溫州 。前排左二:張玉笛;后排左四(白襯衣):作者;右一:徐星星,右二:鄭金杰。</p> <p class="ql-block"> 時隔四十多年,我非??释?,在有生之年,懷揣舊夢,和在昆侖山一起生活、工作過的五連老戰(zhàn)友,特別是在片石場工作過的幾位溫州老鄉(xiāng),能一起重新踏上昆侖山片石場工地,當年共同奮斗過的地方,坐在那些刻有我們青春痕跡的石頭上,拍張照、留個影,去撫摸、親吻我們曾經用血汗所打下的片石,以示對那段歷史和情感的深深眷戀和思念……</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此文曾刊登:</p><p class="ql-block">2018年《兵團戰(zhàn)友》網</p><p class="ql-block">2020年《兵團日報》</p><p class="ql-block">2020年《當代兵團》雜志 第六期</p><p class="ql-block">2021年《世界溫州人》雜志第五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