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夢里的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出生在山西忻州原平市上院村,一個離城不遠的村子。記憶里的童年,是土墻、棗樹、雞鳴狗吠,還有姨姨家那扇永遠為我敞開的木門。 </p><p class="ql-block"> 姨姨不是我的親姨,是母親最好的朋友。她個子高高的,瓜子臉,眼睛大大的,總是笑彎彎的,像兩枚小小的月牙。她家就在我家不遠處順著巷子就到了她家,院子里有棵老棗樹,秋天時掛滿紅彤彤的果子。小時候,母親忙農活,總把我往姨姨家一丟,說:"去,找你姨姨玩去。"我便撒開腿跑過去,還沒進門就喊:"姨姨!"她總是笑瞇瞇地應著,從圍裙口袋里摸出一塊糖,或者一把炒瓜子。 </p><p class="ql-block"> 她家不富裕,可每次我去,她都會變著法子給我弄點好吃的。有時候是一碗熱騰騰的龍須掛面,有時候是一張剛烙好的蔥油餅。我坐在她家炕上,晃著腿吃,她就坐在旁邊,一邊縫補衣服,一邊問我:"肉娃,好吃不?"我嘴里塞得滿滿的,使勁點頭,她就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伸手擦掉我嘴角的油漬。 那時我還嬉皮笑臉的說,姨姨,一會兒回家的時候,給我媽媽也拿點!</p><p class="ql-block"> 后來我去城里讀書,回村的時間越來越少,可每次放假回來,書包還沒放下,腳就已經邁進了她家的院子。她見了我,總是先"哎呀"一聲,然后小跑著過來,摸摸我的頭,捏捏我的胳膊,說:"又長高了,瘦了!"接著就轉身去灶臺忙活,非要給我做點吃的。我坐在院子里,看她佝僂著背在灶前忙碌,煙火氣里,她的身影模糊又溫暖。 </p><p class="ql-block"> 大學畢業(yè)后,我在市里的某個小學工作,回去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有一年冬天,母親突然打電話說:"你姨姨病了,不太好。"我心里一沉,立刻請假回去。推開她家的院門,院子里空蕩蕩的,那棵老棗樹不知道什么時候被砍掉了,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樹墩。姨姨坐在藤椅上,裹著厚厚的棉襖,人瘦得不成樣子,臉蠟黃蠟黃的,像一張被揉皺的紙。 </p><p class="ql-block"> 她看見我,眼睛亮了一下,掙扎著要站起來,我趕緊過去扶住她。她握著我的手,手冰涼,像枯樹枝。我說:"姨姨,我回來看你了。"她笑了笑,聲音很輕:"肉娃,你剛工作,一定會忙,別總惦記我。"我喉嚨發(fā)緊,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陪她坐著,聽她斷斷續(xù)續(xù)地說些舊事。陽光照在她身上,可她卻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落葉。 那個下午過得好快,離開時心理有一萬個不舍!</p><p class="ql-block"> 沒過多久,她走了。那天我正在開會,手機震動,是母親的短信:"你姨姨走了。"我盯著屏幕,眼前一片模糊。會議室里的人在討論什么,聲音忽遠忽近,我死死攥著筆,指甲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p><p class="ql-block"> 后來,我結婚,有了自己的孩子。帶她們回老家時,我總會不自覺地望向姨姨家的那個院子。新主人翻修了房子,砌了高墻,裝了鐵門,再也看不到里面的樣子。有時候門開著,我忍不住往里瞧,可院子里鋪了水泥,種了花草,再也沒有棗樹,沒有灶臺,沒有那個系著圍裙、笑著喊我"肉娃"的人。 </p><p class="ql-block"> 孩子問我:"爸爸,你在看什么?"我搖搖頭,說:"沒什么。"可心里知道,有些東西,永遠留在了那里。 </p><p class="ql-block"> 姨姨不在了,可她給我的溫暖,像一粒種子,埋在我心里,生根發(fā)芽。如今,我也成了那個給孩子擦嘴角、問"好吃不"的人。或許,這就是她留給我的最珍貴的東西——愛的延續(xù)。 </p><p class="ql-block"> 每當風吹過老家的院子,我總覺得,她還在那里,笑著看我,眼睛彎彎的,像兩枚小小的月牙。</p><p class="ql-block"> 致我最掛念的姨,來生我們還做親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愛你的肉娃</p><p class="ql-block"> 2025.4.9</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