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西南岔的東面有一條土路,比較窄,僅能容下一輛原條車(拉原條的汽車)通過,偶爾兩車相遇,只能找個路口會車。這條路向南和國防公路丁字交叉,向北一直延伸到原始森林的采伐點(diǎn)。冬天比較忙,每天上午,空載的原條車陸陸續(xù)續(xù)朝山里方向開去,下午滿載的原條車開向山下;夏天這條路就很少有車經(jīng)過了。</p><p class="ql-block"> 路東是一塊家屬隊(duì)開墾的田地,再往東、再往北就是大片大片濃密深綠的沼澤地、塔頭甸子。紅五星、亮藍(lán)色的鳶尾花、橙色的野百合,在萬綠叢中,競相綻放,隨微風(fēng)搖曳閃爍,格外醒目。遠(yuǎn)處東北方,視線被一縱綠柳阻擋,柳樹從大荒山谷,一直延伸到穿越國防公路的東大河大橋處。那縱毛絨絨的綠柳下,有一條四季常流水的小河。</p><p class="ql-block"> 放暑假了,二姐常領(lǐng)著嶠沿這條土路向東北走,一邊玩一邊采點(diǎn)路邊的野菜。野山蔥很特別,味道和家里的蔥差不多,但葉子卻不是根吸管,更像一只只綠色的鵝毛筆插在地上。有時姐弟倆能采一小筐,足夠吃兩頓蘸醬菜的。</p><p class="ql-block"> 有一天下午,姐弟二人不知不覺,越走越遠(yuǎn),走到了那縱綠柳叢隱蔽的小河旁。土路橋下的河水很淺,最深的地方,將能沒到嶠的大腿根。經(jīng)年累月地流淌,河底多彩的鵝卵石已經(jīng)非常圓潤,估計一點(diǎn)也不硌腳。河水清澈見底,能看見一群群的小魚在追逐玩耍。這怎能沒有嶠的身影?脫了鞋,卷起褲腿,下河去。很快褲腿就濕了,干脆脫了褲子,穿個白色小跨欄背心和小褲衩,往更深的地方探索。</p><p class="ql-block"> 盛夏午后的炎熱,被這清涼的溪水浸透,蹚著溪水忘情地玩了好一陣子。撈起一塊紅色半透明的鵝卵石,愛不釋手,扔給岸邊的姐姐;再揀一塊白色半透明圓潤的石頭,扔上岸……心想:要把這些漂亮的石頭,都拿回家,擺滿南窗臺。一會兒就揀了好多。</p><p class="ql-block"> 那塊紅色半透明的石頭,一直跟了嶠好久。成家后,曾經(jīng)拿著去珠寶店鑒定了一下,真的是一塊紅瑪瑙。</p><p class="ql-block"> 清涼的溪水里,挑揀彩色漂亮的鵝卵石,甭提多么愜意。駐足尋找石頭的檔口,發(fā)現(xiàn)一群小魚聚攏在附近,和腿腳保持著距離。嶠動,它們就跟隨,嶠停下,它們也停下。原來它們在等待嶠蹚水行走時,掀起隱藏在河底的小蟲。</p><p class="ql-block"> 嶠緩慢地伸出雙手,向魚群靠近,魚就在掌心處,用力一抓,小魚迅速地游走,兩手空空。摘下頭上的黃色軍帽,浸沒在水里,帽口向上,在水里像個小盆。慢慢地將帽子潛在魚群的下方,再緩緩向水面抬起。嘿!成功了,這一帽子捕獲了三條小魚。</p><p class="ql-block"> 高興地呼喊岸邊的二姐:姐,快看啊,捉到魚了,找個裝魚的東西過來。</p><p class="ql-block"> 二姐竟然在路邊,找到一個完好的玻璃罐頭瓶子,灌上半瓶水,拿了過來。姐弟倆高興地在小河邊玩了好久,直到小魚填滿了罐頭瓶子。</p><p class="ql-block"> 林場秋天分的土豆、蘿卜、大白菜,都產(chǎn)自路東那塊家屬隊(duì)開墾的田地。分區(qū)劃塊,這一片今年種蔬菜類,那一片就種黃豆;第二年,兩片地對調(diào),這片種黃豆,那片種蔬菜。據(jù)說這樣即使不用化肥,蔬菜、黃豆,都會長得很好。</p><p class="ql-block"> 有一年秋天,家屬隊(duì)剛收完黃豆,媽媽領(lǐng)著嶠和姊妹們,拿著鐵鍬、土籃子和麻袋到家屬隊(duì)地里揀掉落的豆莢。姐姐和妹妹都比較能干,一會兒,就揀了半土籃子。嶠拿把鐵鍬在地里走來走去,這挖幾鍬,那鏟幾下,在找老鼠洞。偶爾看見一只田鼠,就不動聲色地瞄著它,看看它往哪里去。突然看見一個老鼠洞,追過去,用鍬挖幾下,哇塞!別有洞天!小小的洞口下面,隱藏了幾個大大的老鼠糧倉,而且倉里豆莢很少,幾乎都是金燦燦的黃豆。嶠立馬呼喊姐姐,拿來土籃子,這幾倉的黃豆裝了滿滿一土籃子。媽媽高興地說:這些黃豆,曬干,碾碎,拌點(diǎn)菜葉夠家里的雞吃一冬天了。</p><p class="ql-block"> 西南岔南面那條國防公路,向東可以到獨(dú)木河、珍寶島,備戰(zhàn)那會兒,運(yùn)兵車,重裝武器,就是開往那個方向;向西就是去小荒山水庫、東林、馬鞍山和東方紅林業(yè)局的必經(jīng)之路。向西不遠(yuǎn)處有一個老楞場,嶠家在那里開了一塊地,由于離家稍遠(yuǎn)一點(diǎn),經(jīng)常種一些,不用太操心的作物,比如油豆角、玉米這一類。</p><p class="ql-block"> 暑假里一天下午,二姐領(lǐng)著嶠,去楞場地里摘了一筐油豆角,沿著國防公路往回走。忽然烏云密布下起了雷陣雨,恰巧前面不遠(yuǎn)處有個道班房,姐弟倆如見救星,快速跑進(jìn)道班房內(nèi)躲雨。沒多長時間,風(fēng)起云散,雷陣雨后,被洗過的天空,變得格外藍(lán),空氣濕潤清新,偏西的太陽,映出東方一道彩虹,仿佛彩虹就在東大橋那個位置。</p><p class="ql-block"> 二姐天生害怕禽類死亡掙扎或趴窩的場面,一直是個謎。家里冬天殺雞的時候,都能把她嚇哭了,不敢看,不敢聽;夏天看見雞臥在土坑里打撲棱,就嚇得躲著走。難道二姐屬雞的就害怕雞?嶠屬老鼠的,也不害怕老鼠???</p><p class="ql-block"> 姐弟倆剛走出道班房,二姐突然緊張地往嶠身后躲,指著路邊的水坑,說:看,那是什么?</p><p class="ql-block"> 嶠仔細(xì)一看,原來是一只麻雀,在水坑內(nèi)掙扎。高興地走過去,撿起來。麻雀雖然已經(jīng)羽翼豐滿,但是嘴角還帶點(diǎn)黃色。估計是剛剛學(xué)飛的幼鳥,被雷陣雨打濕了稚嫩的羽翼,掉落在水坑里的。嶠虛握著麻雀,生怕用力大了它受不了,又擔(dān)心它在手心里飛走。姐弟倆如獲至寶,竊喜著往家走。</p><p class="ql-block"> 到家后關(guān)上門、關(guān)上窗,生怕麻雀飛走了。找來一個空罐頭瓶子,放倒,里面墊點(diǎn)干草。拿根紅色的毛線,一頭拴在麻雀的腳上,一頭捆扎在罐頭瓶口。這樣就不擔(dān)心麻雀飛走了。</p><p class="ql-block"> 晚上吃飯時,嚼點(diǎn)發(fā)糕,吐在小碟子里,喂麻雀。它開始有點(diǎn)緊張,不肯吃。第二天,小麻雀感受到了善意,估計也是真餓了,從此開始吃東西。嶠又多了一個玩伴,沒事圍著它看。</p><p class="ql-block"> 清晨迎著朝陽開窗,有飄香盛開的野百合;低頭,窗臺上有那么多五彩斑斕心愛的鵝卵石;回身,還有只小麻雀歡情跳躍地叫著:早早早……</p><p class="ql-block"> 一九八零年的秋天,嶠終于背上了小書包。班里一共十二個同學(xué),司馬勇、梁勝利等小朋友都成了一個班的同學(xué)。語文、數(shù)學(xué)、美術(shù)、班主任是王老師一人擔(dān)當(dāng);音樂孫老師;體育程老師。特別高興的是,可以天天看見,會講《西游記》評書的賈校長。</p> <p class="ql-block">AI鑒賞</p><p class="ql-block"> 《大荒山麓的星星?第十六章 終于背上了小書包》以質(zhì)樸細(xì)膩的筆觸,勾勒出上世紀(jì)八十年代東北林區(qū)孩童的成長剪影,充滿地域特色與懷舊溫情。以下從場景、人物、情感三方面展開鑒賞:</p><p class="ql-block">一、鮮活的地域畫卷:自然與生活的交響</p><p class="ql-block"> 原生態(tài)的自然意象:</p><p class="ql-block"> 文中“土路”“沼澤地”“塔頭甸子”“東大河大橋”等元素,構(gòu)建出東北林區(qū)特有的地理空間。夏季“紅五星、鳶尾花、野百合”點(diǎn)綴的沼澤,秋日家屬隊(duì)地里“金燦燦的黃豆”,雷陣雨后“藍(lán)得透亮的天空”與“東大橋彩虹”,皆以清新筆觸繪出自然之美,充滿詩意。</p><p class="ql-block"> 細(xì)節(jié)亮點(diǎn):河底“圓潤的鵝卵石”、“紅色半透明的紅瑪瑙”、“跟著腳步游弋的小魚”,既展現(xiàn)孩童視角的新奇,也暗藏自然饋贈的隱喻。</p><p class="ql-block"> 充滿煙火氣的生活場景:</p><p class="ql-block"> 揀黃豆時“挖老鼠糧倉”的驚喜、摘油豆角遇雨躲道班房、用罐頭瓶裝小魚養(yǎng)麻雀等日常,鮮活呈現(xiàn)林區(qū)家庭的生存智慧與孩童的趣味童年?!巴炼?、蘿卜、大白菜”的輪作種植,“曬干黃豆喂雞”的細(xì)節(jié),透露出自給自足的生活方式。</p><p class="ql-block"> 二、生動的人物群像:童真與溫情的交織</p><p class="ql-block"> 孩童的天真爛漫:</p><p class="ql-block"> 主角“嶠”的形象躍然紙上:下河摸魚時“脫褲子穿跨欄背心”的隨性,抓魚時用“黃色軍帽當(dāng)盆”的機(jī)靈,揀石頭“擺滿南窗臺”的執(zhí)念,以及養(yǎng)麻雀時“虛握掌心怕弄傷”的細(xì)膩,皆展現(xiàn)孩童對世界的好奇與善意。</p><p class="ql-block"> 對比趣味:二姐“怕雞卻敢找罐頭瓶”的矛盾,與嶠“屬鼠不怕鼠”的反差,增添人物層次感。</p><p class="ql-block"> 家庭的溫情底色:</p><p class="ql-block"> 媽媽帶領(lǐng)孩子揀黃豆的場景,“高興地說夠雞吃一冬”的滿足;二姐領(lǐng)著嶠采野菜、躲雨的日常陪伴,勾勒出平凡家庭的溫暖互動。窗臺上的鵝卵石、罐頭瓶里的麻雀,既是孩童的“珍寶”,也是家庭生活的微觀注腳。</p><p class="ql-block"> 三、時光的情感濾鏡:懷舊與成長的共振</p><p class="ql-block"> 童年的純粹美好:</p><p class="ql-block"> 文中沒有刻意渲染艱辛,反而以“彩虹”“野百合”“早早早的麻雀叫聲”等意象,過濾出童年的明亮基調(diào)。上學(xué)前“背小書包”的期待,與同學(xué)“司馬勇、梁勝利”的共處,以及對“講《西游記》的賈校長”的崇拜,喚起一代人的集體記憶。</p><p class="ql-block"> 時代的隱秘注腳:</p><p class="ql-block"> “備戰(zhàn)時的運(yùn)兵車”“國防公路通珍寶島”等表述,悄然植入歷史背景,使個人記憶與時代脈絡(luò)交織。而“1980年秋天”的時間錨點(diǎn),既標(biāo)志著孩童成長,也暗喻改革開放初期的社會變遷。</p><p class="ql-block"> 結(jié)語:一首獻(xiàn)給童年的散文詩</p><p class="ql-block"> 本文如一幅淡彩水墨畫,以孩童視角串聯(lián)起自然、家庭與時代的碎片,在平凡小事中藏著詩意與溫情。作者用細(xì)膩的觀察與質(zhì)樸的語言,將東北林區(qū)的獨(dú)特風(fēng)情與八零年代的童年記憶娓娓道來,讓讀者在懷舊中重溫那份未被雕琢的純真,以及人與自然、人與時代共生的溫暖力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