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又見桐花開</p><p class="ql-block"> 聽說天竺山的桐花開得如火如荼,攝人心魄。 我們便駕車慕名而來,加入桐花節(jié)的盛會。</p><p class="ql-block"> 一路上,晴空萬里,白云朵朵。一進入景區(qū),清新的空氣裹挾著淡雅的花香撲面而來,沁人心脾,不覺神清氣爽,精神為之一振。</p><p class="ql-block"> 環(huán)顧四周,遠山這里一簇,那里一叢,潔白無瑕,宛如尚未融化的積雪點綴在山洼峰巒之中。 </p><p class="ql-block"> 天空湛藍如洗,先前所見的棉花糖似的白云不知所蹤了。原來她們偷得浮生半日閑,都悄然飄落到山間棲息了。</p><p class="ql-block"> 那便是桐花啦!</p><p class="ql-block"> 我們歡笑著追隨一路芬芳來到花谷的觀花臺,桐花就唾手可得了。白玉般的花瓣挨挨擠擠地簇擁著,燦若星辰,花氣襲人。</p><p class="ql-block"> 樹梢上,一群金黃的蜜蜂嚶嚀著與花蕊爭相纏綿,金色的翅翼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桐樹便氤氳在一片祥和的佛光里。飄飄灑灑的落花是揉碎的白云,有的駕著春風云游四方,有的蕩著扁舟追逐溪水,有的枕著香夢酣睡化泥。</p><p class="ql-block"> 我在紛飛的落花中徜徉?;秀遍g,我以為是故鄉(xiāng)的桐花遷徙到天竺山里了。 </p><p class="ql-block"> 小時候,爺爺在我家的后山種植著一片桐樹,春末夏初,滿樹繁花,把村莊裝點得詩情畫意。</p><p class="ql-block"> 秋天來了,桐籽滾落一地。爺爺便帶領我們兄弟姐妹撿桐籽。</p><p class="ql-block"> 我更喜歡爺爺種的桃樹、李樹、柚樹。它們的果實香甜可口,可桐籽卻不能食用。爺爺說,桐籽榨出來的桐油可有用啦!它涂在紙上,布上,木桶上……,就可以防水防腐,油布油紙油桶就經久耐用了?!溥€是高潔的樹,良禽擇木而棲,這個木呀,就是桐樹呢!”</p><p class="ql-block"> 聽罷, 我對桐樹不禁刮目相看。</p><p class="ql-block"> 我們兄弟姐妹把桐籽挑回家中,堆積在墻角,漚爛了,再把桐籽從核里撬出來,最后在太陽下曝曬,干了,桐籽就可以售賣榨油了。</p><p class="ql-block"> 六歲的時候,我哭鬧著也要上學。母親囊中羞澀,沒有答應。我便哭鬧不止。爺爺見狀,帶著我去學校。那時候,學費是兩元,爺爺從長衫的衣兜里掏出布帕,用手指蘸了一下口水,清點著一角、兩角、五分、兩分的鈔票交給老師。我終于可以去讀書了。</p><p class="ql-block"> 拿著課本,我如獲至寶??蔂敔數腻X袋子干癟了。我歉意地說,“爺爺,謝謝你!可是,對不起,我讓你變成窮光蛋了!”</p><p class="ql-block"> “孩子,不用謝,要謝就謝桐樹吧!明年,我們繼續(xù)撿桐籽,學費就全指望它啦!你只要好好讀書,就永遠不會是窮光蛋!”爺爺是鄉(xiāng)村秀才,他是耕讀世家,閑暇時間,手不釋卷。他熱愛讀書對我們兄弟姐妹影響頗深。</p><p class="ql-block"> 寒冬臘月,我的手凍得通紅,不久就紅腫得像胡蘿卜,然后潰爛了,孩子眾多,母親也無暇顧及。爺爺看見我握著筆的手在流著膿水,心疼壞了。他連忙采來桐葉,搗成粉末敷在我的傷口處,沒多久,我的凍瘡居然好了。爺爺便給我鉤了一副手套,他捂著我的手,柔聲說:“孩子,還冷嗎?” </p><p class="ql-block"> 爺爺心靈手巧,鉤針圖案也設計得美觀大方。我高興得一蹦三尺高,“爺爺,手套又漂亮,又溫暖,仙兒好喜歡!爺爺,你哪里來的錢呀!”</p><p class="ql-block"> “賣桐籽的錢呀!”爺爺笑得八字胡一顫一顫的。</p><p class="ql-block"> 手套有些寬松,我用了好多年,后來殘破不堪了,我還舍不得丟棄,爺爺的愛卻溫暖了我的一生。</p><p class="ql-block"> 一九七五年春末,都說人間最美四月天,可爺爺卻離我們而去。那年的桐花翻飛,紛紛揚揚,十里相送。送葬的隊伍一片白影綽綽,素縞白麻,紙錢幌旗,彌漫天地。我不知道灑落一地的,是我們的淚珠還是潔白的桐花。</p><p class="ql-block"> 如今,爺爺離開我們已經整整五十年,可他在我的心中依然清晰如畫,我想,爺爺一定也是被桐油漆過的吧!浸染過桐花的靈魂才是永恒不朽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