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五一假期,眾人皆作鳥獸散。有的擠入名勝,肩摩踵接,在導(dǎo)游的小旗后亦步亦趨;有的則蟄居家中,將身子埋進(jìn)被窩,昏天黑地地睡去,仿佛要將一年的困倦盡數(shù)消解。我獨(dú)去了一位好友的美術(shù)工作室,與新朋舊友品茶論道,倒也清靜。</p><p class="ql-block"> 茶盤上擺著三個陶瓷小人,是苗總的物件。一個老者盤腿打坐,皺紋間夾些滄桑的痕跡;兩個童子雙手合十,其中一個直挺挺地站著,另一個卻學(xué)著老者盤腿。三個小人都閉著眼,神情卻各異。老者似已入定,面上無喜無悲;站著的童子大約只是隨眾行禮,眉宇間尚存一絲不耐;而那學(xué)樣的童子,盤腿的姿勢頗為別扭,嘴角卻微微上揚(yáng),竟顯出幾分得意來。</p><p class="ql-block"> 我望著這三個小人,不禁莞爾。這哪里是什么茶盤擺件,分明是人生三境的寫照。老者自是修到了無掛礙的境地,如如不動;站著的童子是蕓蕓眾生,雖知禮佛,卻不知為何禮佛,只是依樣畫葫蘆;至于那盤腿的童子,則分明是悟得了一些皮毛,便自以為得了道,殊不知離真正的禪境還差得遠(yuǎn)哩。</p><p class="ql-block"> 友人見我對著茶盤出神,便問何故。我道出心中所想,眾人皆笑。其中一位道:"你這話倒讓我想起某位'大師',整日里談玄說妙,動輒便是'菩提本無樹',卻為徒弟奉上的茶水燙了嘴而大動肝火。"眾人又是一陣笑。</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茶過三巡,話題從禪理轉(zhuǎn)到世事,又轉(zhuǎn)到藝術(shù)。苗總忽道:"其實(shí)這三個小人,本是一套茶寵,并無什么深意。是我隨手?jǐn)[上去的。"我聽了,不覺一怔,繼而釋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歸家路上,我想起那三個小人,又想起友人的話。禪在哪里?在茶盤上么?在經(jīng)卷中么?抑或在那位燙了嘴的"大師"的怒火里?大約都不是。禪或許就在我們這渾渾噩噩的生活中,只是我們或如那站著的童子,視而不見;或如那盤腿的童子,見而不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至于那老者,誰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入定了呢?說不定他只是在打瞌睡罷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人生如茶,冷暖自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