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今天是母親節(jié)，我沒有花。我對兩個孩子說。</p> <p class="ql-block">"你喜歡什么花？我下去買吧，我有零花錢。"小家伙突然抬頭問我，小手在褲兜里掏著，我愣住了，他的零花錢是我們大人給的。</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不用了。"我摸了摸他的頭，"花卉公園的花大把，又多又漂亮，還能免費賞。"</p> <p class="ql-block">我突然想起去年母親節(jié)，他不知從哪里弄來幾朵花，插在花瓶里，鄭重其事地擺在我的梳妝臺上。那些花蔫得快，卻在我的記憶里開得格外長久。</p> <p class="ql-block">想著上周去花卉公園未能盡興，于是我只身一人來到了花卉公園。</p> <p class="ql-block">園中游人不多不少，恰是可以容人獨處，又不至于寂寞的數量。</p> <p class="ql-block">多是年輕的男女，手挽著手，或是年輕的母親，推著嬰兒車，車中的小生命咿咿呀呀地叫著，不知憂愁。</p> <p class="ql-block">果然，經歷過一場暴風雨，格?；ǖ瓜氯チ瞬簧佟；ò炅懵?，花莖折斷，橫七豎八地躺在泥土上，像是經歷了一場無聲的屠殺。</p> <p class="ql-block">我想，這花也是可憐，未及盛開，便遭此厄運。然而，依然有不少倔強的抬著頭，在微風中輕輕搖曳，仿佛在向過往的行人訴說著什么。</p> <p class="ql-block">我蹲下身，看著那些倔強的花。</p> <p class="ql-block">它們的花瓣上還帶著雨水的痕跡，在陽光下閃閃發(fā)亮。花莖雖然彎曲，卻依然挺立，不肯倒下。</p> <p class="ql-block">我忽然想起，這些花，不正如我們這些為人母者么？生活的風雨來襲時，我們也會倒下，也會受傷，但總有一些東西，讓我們不得不重新抬起頭來。</p> <p class="ql-block">園丁走了過來，手里拿著剪刀，開始修剪那些倒下的花。</p> <p class="ql-block">我問他，這些花還能活嗎？他搖搖頭，說，活不了了，只能剪掉，讓新的花有地方長。</p> <p class="ql-block">我聽了，心中一陣黯然。那些倔強的花，終究也逃不過被剪掉的命運罷。</p> <p class="ql-block">五月的陽光正好，身邊經過的三三兩兩的游人，多是年輕的母親牽著蹦跳的孩子。有個小女孩舉著冰淇淋，母親彎腰替她擦去嘴角的奶油，那畫面讓我的眼眶莫名發(fā)熱。</p> <p class="ql-block">我站起身，繼續(xù)向前走。前面是一片月季，花兒正開得熱烈。一位年輕的男子正在挑選花朵，想必是要送給他的母親或是愛人。他挑得很認真，每一朵都要仔細端詳。</p> <p class="ql-block">我忽然想起，我的兩個孩子，也是這樣為我挑選花朵嗎？</p> <p class="ql-block">"媽媽你看！"身后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回頭看見兩個小女孩小跑了上來，大的手里舉著三支快要融化的冰淇淋，小的抱著一瓶礦泉水，里面插著幾朵剛摘的格?；ā悄切?quot;倔強地抬著頭"的花中的幾朵。</p> <p class="ql-block">"母親節(jié)快樂！"他們把花和冰淇淋一股腦塞到一女子手里。冰淇淋化了，沾在媽媽的手指上，媽媽看著粘糊糊的手指笑了笑，礦泉水瓶里的花歪歪斜斜，有幾片花瓣已經掉了。</p> <p class="ql-block">原來小女孩用零花錢買了冰淇淋，又偷偷摘了公園的花。此刻他們仰著臉等著媽媽的表情，和那些在暴風雨后依然倔強抬頭的格桑花，奇妙地重疊在一起。</p> <p class="ql-block">兩個孩子一左一右牽著媽媽的手，背影離我越來越遠，礦泉水瓶里的花隨著他們的步伐輕輕搖晃，雖然殘缺，卻比任何花店里的花都要鮮艷。</p> <p class="ql-block">我想，這就是母親節(jié)最好的禮物——不是完美的鮮花，而是那些經歷過風雨卻依然倔強綻放的愛。</p> <p class="ql-block">回家的路上，我順便去超市買菜，結帳時收銀員說，可以去前臺領花，我一陣驚喜，我也有花收了。</p> <p class="ql-block">前臺的姑娘一邊包扎花，一邊說，自己挑一束啊，我笑了，扎花的姑娘說，“母親節(jié)快樂”！</p> <p class="ql-block">世上的母親，有多少在今天收到了花，又有多少像我一樣，需要自己給自己送花呢？</p> <p class="ql-block">花瓶中的花在夕陽下顯得格外鮮艷。我想，那些花卉公園里倔強的花，此刻也該在夕陽下?lián)u曳罷。</p> <p class="ql-block">雖然明天或許就會被剪掉，但今天，它們依然抬著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