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要去西藏自駕游。全家聞之無不驚愕，兒女調(diào)侃我沒苦硬吃，甚至斷言不出幾天我就會中途打退堂鼓。因為平日里養(yǎng)尊處優(yōu)，周游世界也都是豪華配置，如何能適應(yīng)輾轉(zhuǎn)于大山里的“風(fēng)餐露宿”？何況要以花甲之齡去挑戰(zhàn)高海拔的惡劣環(huán)境，實在令人匪夷所思，不容樂觀。</p> <p class="ql-block">其實，絕非我一時心血來潮而勇氣爆棚，雖仰慕西藏高原綺麗的風(fēng)光已久，但自知缺乏應(yīng)對高反等艱苦環(huán)境的能力而不敢越雷池半步。促使我24年后義無反顧地第二次赴藏（2001年曾短暫游拉薩數(shù)天），純粹是受到大學(xué)同班同學(xué)老凡的鼓動。</p> <p class="ql-block">他從2012年開始幾乎年年自駕進藏，每每在微信朋友圈里曬美照饞人，此番邀請我同行，熱情的言語中也隱含幾分“威脅”：這是他的收官之行。過了這村可沒那店的寓意不言而喻。當(dāng)然，我也不會輕易上鉤，經(jīng)過兩個多小時的詳細盤問，包括食宿條件和路況、應(yīng)對高反的措施、以往遭遇風(fēng)險或事故的處置經(jīng)歷等等，終于使我確認：老凡豐富的自駕越野經(jīng)驗值得信賴依托。</p> <p class="ql-block">早晨從浦東機場起飛經(jīng)停西安，耗時七個多小時抵達拉薩貢嘎機場。提前幾天去林芝的老凡，驅(qū)車400多公里趕來接機。在航站樓對面的停車場里，老凡居然折騰了半個多小時硬是找不到自己的座駕，還自嘲是個路盲，離開了導(dǎo)航寸步難行。這顯然與那個曾單車穿越羅布泊沙漠的自駕狂人形象極不相符！難免使我對他的領(lǐng)隊能力打了幾分折扣。</p> <p class="ql-block">坐上車前往山南市，老凡開始介紹起西藏的情況，從眼前的高速公路、沿途的雅魯藏布江，以及明后天將去的縣城及其海拔高度，娓娓道來，如數(shù)家珍，并細心關(guān)照我入住賓館后馬上補充吸氧臥床休息一會兒，除了為我預(yù)定的希爾頓酒店房間里有彌散氧氣，還可到前臺購買醫(yī)用氧氣瓶，效果更好。若不是那親切的鄉(xiāng)音，真會讓人誤以為是位當(dāng)?shù)夭孛裰魅嗽跓崆橹艿降亟哟h方的來客。</p> <p class="ql-block">進入山南市區(qū)，儼然一座現(xiàn)代化的城市，寬敞的大道和廣場，嶄新的高樓林立，隨手拍一張照片發(fā)給家里報平安，收到的回復(fù)也是滿滿的驚訝，這哪像是偏居高山的不毛之地？</p> <p class="ql-block">在希爾頓歡朋酒店的晚餐，仿佛是個各路綠林云集的群英會，有湖北佬有山東漢，有浙江的老板有上海的律師，有攜妻連帶小姨子的，也有帶親妹子或表妹的，24人圍坐一桌，相逢何必曾相識。</p> <p class="ql-block">不過八臺車的司機都是老凡的鐵桿追隨者，患難與共肝膽相照十余載，他們之間的每一句戲語都可以引申出一個或化險為夷或妙趣橫生的故事。真沒想到，當(dāng)年大學(xué)里的撩妹高手，此時卻頗有些統(tǒng)御群雄的風(fēng)范，難怪老凡樂此不疲年年率隊自駕入藏疆，想必是在曠野里狂奔時還能享受幾許類似武林盟主被擁戴的良好感覺。</p> <p class="ql-block">飽餐之后想去賓館外散散步，領(lǐng)略一下高原山城的夜市。不料室外氣溫驟降，與下午乍到時強烈紫外線下的炙熱迥然不同，寒冷的狂風(fēng)鉆進衣褲刺痛臉頰，直把我逼回屋內(nèi)，也使我清醒地意識到此刻正置身于高海拔的山城。明天即將穿行于高原的荒山雪峰之間又是怎樣的情景？不禁充滿好奇和向往。</p> <p class="ql-block">沿著藏南的喜馬拉雅山系向西而行。</p> <p class="ql-block">在翻山越嶺的漫漫車程中，老凡反復(fù)強調(diào)，他此次精心挑選的線路和景點，去過的游客極少，足夠我回上海吹噓五年。</p> <p class="ql-block">這話咱不愛聽，千辛萬苦地跋山涉水難道就是為了積攢炫耀的資本？顯然心術(shù)不正！</p> <p class="ql-block">上梁不正下梁歪，正是在老凡這種錯誤觀念的長期毒害下，整個車隊表現(xiàn)欲極度膨脹。</p> <p class="ql-block">即使是多次入藏的老游擊隊員，每遇雪峰也都歡喜雀躍，擺出各種造型狂拍不止，有的爬上車頂，</p> <p class="ql-block">有的一躍騰空，給人一種寡婦再婚還扮處女的聯(lián)想。</p> <p class="ql-block">可想而知，一張張以雪山冰川為背景的靚照肯定會出現(xiàn)在一個個微信朋友圈或視頻號里，心急的事不過夜，恨不得立馬讓全世界都知道。自駕游藏雖然不及登上珠峰那么高大上，但無疑也是絕大多數(shù)人可望而不可及的時髦事。</p> <p class="ql-block">車隊里自封為首席航拍員的張飛手，大有舍我其誰的擔(dān)當(dāng)，總是自告奮勇不厭其煩地為大伙提供可炫耀的視頻素材，</p> <p class="ql-block">一會兒旱地拔蔥，一會兒隨車跟拍，難能可貴的是，他竟可以把貪心炫技與無私奉獻恰當(dāng)?shù)睾隙橐?，正如他還能將酒多（無論海拔多高、酒精含量多高，一概來者不拒）和話不多融于一身。</p> <p class="ql-block">但真正把老凡的炫耀精髓貫徹到底的當(dāng)屬那位山東漢子，除了經(jīng)常身穿紅色醒目外套，定格在照片上的動作與表情也最為夸張，比如從車頂上一躍而起，休說是年近花甲，青春少年也沒幾個敢嘗試的！</p> <p class="ql-block">據(jù)說他每次入藏自駕總要帶幾個新人，像是為高原訓(xùn)練營招募學(xué)員，這回就一下子帶來四個人，想必是他在家鄉(xiāng)炫耀的成果，只不過有兩人沒過幾天便當(dāng)了逃兵。</p> <p class="ql-block">眼前不禁浮現(xiàn)一幅熟悉的畫面：小酒館內(nèi)有人繪聲繪色地吹噓著手機上的照片，唾沫四濺，圍觀聆聽者，垂涎欲滴。或許西藏文旅局也該給予表彰一下，畢竟客觀上為宣傳和推廣西藏的旅游業(yè)多少做出了貢獻。</p> <p class="ql-block">車隊里流傳著一句話“跟著老凡混，啥事不用問”，真的是道出了我的心聲，這次隨車游藏，一切聽從老凡安排，姑且裝一回孫子。</p> <p class="ql-block">但不勞而獲自是輕松，難免也有后患，天天圍著雪山跑幾百公里目不暇接，如果晚上不對應(yīng)照片復(fù)盤一下的話，怎么搞得清楚哪是哪？無疑像是看場電影。</p> <p class="ql-block">一路上風(fēng)塵仆仆還要與高反作斗爭，顧不及與家里通電話細聊，只能發(fā)幾張照片權(quán)當(dāng)報平安，不料夫人卻大為不屑，直言不如瑞士和意大利多洛米蒂的雪山秀麗。</p> <p class="ql-block">雖然我辯解照片拍不出雄偉壯觀的氣勢，可打心底里我也不得不承認，無論是著名的卓木拉日還是希夏邦馬雪山，都未曾使我怦然心動為之震撼。</p> <p class="ql-block">難道是周游五大洲的腳步弱化了我的審美敏感度？真所謂：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哪會輕易再動情。</p> <p class="ql-block">當(dāng)張飛手在5600米海拔的寒風(fēng)里，用無人機長焦清晰拍到庫拉崗日冰川的紋理和裂痕而興奮不已時，</p> <p class="ql-block">我不敢告訴他，曾經(jīng)在加拿大落基山的千年冰原上漫步，也曾乘坐快艇暢游在冰島融化的冰川上，還曾近距離目睹阿根廷莫雷諾冰川的一塊塊爆裂……</p> <p class="ql-block">然而，尚未來得及為自己的“見多識廣”得意，我立馬被另一個問題困?。杭热挥心敲炊嗳税V迷西藏的山水，甚至稱為天下之最，絕非都是少見多怪吧？老凡率車隊一而再再而三地年年進藏，其情有獨鐘樂而不厭簡直像中了魔似的，深層的原因究竟何在？</p> <p class="ql-block">夜深人靜，當(dāng)我鼻孔里插著氧氣管依然遲遲不能入睡的時候，暗下決心，要試圖找到西藏山水使無數(shù)人著魔的原因。</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