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那是1984年，生日前一天，拔去了最后一顆牙。沒有了，我一顆牙都沒有了，剛剛35歲，淚水淹沒了我……</p><p class="ql-block">懷孕因嚴(yán)重缺鈣，牙都就飯吃肚里了，生完孩子我僅剩十七顆牙，疼是常態(tài)。到1984年3月份，門牙突然斷了，醫(yī)生拔牙連麻藥都不用打，剝開牙齦，晃一晃，就拔下來了，醫(yī)生說：牙根吸收，變得極短。那天被拔了四顆。鑲牙，剩下的十三顆牙因牙根太短，根本沒有保留價值，也掛不住，只能都拔掉。</p><p class="ql-block">我突然就回憶起1969年在去吉林結(jié)核病院檢查時，在火車上遇到的老大爺說的話。他坐在我對面，說：你別看你活潤占鮮兒的，但你有病，是癆病。我心一驚：什么是癆??？他沒說，接下來他又說：你活不過35，你要活過35，你會胖得門都過不去，他還指了指火車車廂連接處的車門……</p><p class="ql-block">可后來我竟真被確診肺結(jié)核，媽媽說肺結(jié)核就是癆病，那是我的疼、我半生的恐懼。</p><p class="ql-block">那年我35歲了，未來還有多久？心驚膽顫。</p><p class="ql-block">因沒有牙，尤其是一顆牙都沒了，拔牙還青了半邊臉，那象貌及其丑陋，別說我家先生不愿看我，我自己都怕照鏡子。牙一時半刻鑲不了，要牙床長平，要炎癥全消。上課帶口罩，說話賊費勁。</p><p class="ql-block">當(dāng)時我在三中專教導(dǎo)處作教導(dǎo)干事，教導(dǎo)處張主任找我談：朝陽招生辦要在咱校借調(diào)一個老師，字寫得好就行，不用說什么，你去吧。張主任為我解決了一個面對學(xué)生和大家的難題，直到今天我都感謝她，是她給了我一個體面。</p><p class="ql-block">過了五一我就到到朝陽招生辦了，那時正在做籌備工作，每天開會，首先是成教招生這一塊，之后才是中、高考招生。因沒落實具體工作，開始幾天還算輕閑?？蓛鹤邮畾q生日卻給忙忘了。沒給過生日的兒子沒幾天就發(fā)燒了，第一天我說沒事吧，給他吃了點藥，就讓他上學(xué)了，第二天他就不想上學(xué)，就讓他爸爸給他請了假。我得上班呀，那時我大學(xué)還沒畢業(yè)，還要去師大上課，招辦這邊一開始就打招呼了，不耽誤我上課。</p><p class="ql-block">那天兒子早起又有點發(fā)燒，不想上學(xué)，我對孩他爸說：給他請假吧，我在家陪一天。</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其實那時家里活特別多，養(yǎng)了十多只雞，四十多只鴨子，我在家忙著喂雞、鴨，兒子就跑出去玩了，中午吃飯，我還說他：就是不想上學(xué)吧？是不是裝的？</p><p class="ql-block">吃完午飯，兒子睡了，我收拾完院里院外，之后進里屋看看孩子，小臉燒得通紅，一試體溫39度，喊他也不答應(yīng)，我可真怕了。我家在城西，離兒童醫(yī)院特別遠，尤其從家到有公交的地方，要走20多分鐘，哪有車呀？我跑到院外求救，正好有個開帶棚的三輪電動車的經(jīng)過，那司機一聽我說的情況就說我送你們。他幫我把孩子抱上車，我上車后抱著兒子，司機就直奔兒童醫(yī)院。一路上我不停地喊著兒子，孩子不吭聲，昏昏沉沉的樣子，好在這車開得快，二十多分鐘就到了兒童醫(yī)院。</p> <p class="ql-block">司機幫我把兒子抱下來，忙謝謝司機，都沒顧上問司機姓甚名誰。到醫(yī)院門口，兒子突然醒了，說：媽媽，想吃雪糕。我忙把孩子放在門口分診老太太那，對她說：孩子想吃雪糕，你幫我看一下，我去買個雪糕就回來?？伤齾柭曊f：買什么雪糕？你孩子是肺炎，趕緊掛急診，我給你看著，你快去！</p><p class="ql-block">我趕緊去掛了號，謝了分診那老人家。急診醫(yī)生讓我?guī)Ш⒆于s緊拍肺片。拍子很快出了，醫(yī)生說：大葉性肺炎，馬上住院！押金80元。</p><p class="ql-block">我全身上下只有十幾元，哪借去呀？突然想起招生辦。</p><p class="ql-block">朝陽招生辦離得很近，我把孩子放在急診醫(yī)生那，跑到招生辦借了80元。</p><p class="ql-block">我只好請假陪兒子住院。那些天真是我的夢魘，怎樣的日日夜夜呀！好在妹妹們知道孩子住院的消息，每人送來30元，解了我燃眉之急。</p><p class="ql-block">那個病房很大，住了十來個孩子，床卻小，和孩子擠在一個床根本伸不開腿。我沒牙，吃不了米飯。照顧孩子的媽媽里有個會看手相的，給同屋的媽媽們都看了，都說什么壽命錢長啊，身體好之類的，給我看時她卻很為難地說：你人中淺，再看生命線不說話了。她說不能說了，我笑笑。沒關(guān)系，我20歲就有人說我活不過35，我今年35了，沒事。</p><p class="ql-block">有個媽媽的孩子才5、6個月吧，也是肺炎，孩子不知為什么就是哭，大家輪流抱、哄都不行，可她到我懷里就乖乖睡覺。那孩子一哭媽媽也哭、爸爸也哭，孩子病很重，爸爸媽媽很擔(dān)心，我大聲說：沒事，我給這孩子當(dāng)干媽，我姓鞠，我就把她命給鋦住了。哇塞，一時間，病房里的媽媽們都要讓自己的孩子認我當(dāng)干媽。</p><p class="ql-block">孩子出院后，我回到招生辦，以后那是真忙啊?？芍笪以僖膊桓彝泝鹤拥纳樟恕?lt;/p><p class="ql-block">后來有人說我生日前一口牙沒了為我擋了大災(zāi)，福大命大。如今我都活過兩個三十五歲還掛零，而且從來沒胖過，身材蠻不錯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