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久治縣位于青藏高原東部，是青海省果洛州的一個純牧業(yè)縣，地處三省交界。這里海拔高，有壯麗的年保玉則神山和黃河風光。久治以廣袤草原和藏族牧民生活為特色，是格薩爾文化的重要傳承地，白玉寺等宗教場所香火旺盛。如今，久治在保留傳統(tǒng)文化的同時，也在探索農(nóng)文旅融合的發(fā)展道路。它是一片充滿自然魅力與人文底蘊的高原凈土。</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一直以來，女兒灣風景點運行，最大的難點就是“水”。</p><p class="ql-block">原本，鄉(xiāng)里在山頂上打過一口土井，但不久后，就打不出水，打出的是泥漿。</p> <p class="ql-block">山頂?shù)膬λ奘怯幸粋€，鄉(xiāng)上、國企又想到用灑水車，把山下的自來水送到女兒灣的棧道口，再用高壓泵把水打到儲水罐里。</p><p class="ql-block">起初，上山的路并不好走，坑坑洼洼。灑水車是柴油的，動力不足。我經(jīng)?？匆娻l(xiāng)里，一個綽號叫“山王”的大廚師傅，幫我們送水上山，卻不得不在半路上，把辛辛苦苦灌進灑水車的水，放去一些；否則便上不去。山王師傅說，每次拉，也就只能拉個半車水。</p> <p class="ql-block">有的時候，天氣不好，路更不好。又恰逢旅游旺季，儲水罐兩天就把水用完了。我和國企的小青年們，就試著用我的“霸道車”，以粗繩牽著灑水車，送水上山，而不去管機管局說啥了。</p><p class="ql-block">可是，老天爺并不太眷顧創(chuàng)業(yè)的人。窮折騰的灑水車，終于有一天，實在上不去了。再咋牽引，也沒用。更何況，我們還要擔負把人家鄉(xiāng)上資產(chǎn)弄壞的責任——由國企負責出錢維修，也理所當然。</p> <p class="ql-block">接著，孟卓想到，既然車上不去，不如化整為零，弄個小一些的儲水桶，放在由嘉定區(qū)徐行鎮(zhèn)捐助的五菱宏光車上，盡管這種桶的容量，大概只有灑水車的十分之一，但總還能混混。</p><p class="ql-block">說句有些玩笑的話，這頗讓人聯(lián)想起，抗美援朝斗爭中，把蘋果送到上甘嶺前線——</p><p class="ql-block">水，每天都在用，就每天都要送。否則，客人的話，可以傳千里。</p> <p class="ql-block">門堂草莓??</p> <p class="ql-block">水，水，水。記得那部電影里，一個指揮員的臺詞異常堅定：“要送！要送！一定要送！”</p><p class="ql-block">那說的，就是我吧。</p><p class="ql-block">后來，天漸漸轉涼了。不服氣的我，絕聽不進“我們這里冬天搞不了旅游，要尊重客觀條件”之類的話，硬著頭皮向大家說，要弄“冰雪經(jīng)濟”。</p> <p class="ql-block">于是乎，我們用木質材料，給儲水罐造了一件新房子。新房子里面，放了保暖的棉被材料，儲水罐里插了電控的保溫棒。而新房子外面，則畫了嘉定寶塔、圖書館以及女兒灣的墻畫，作為美觀。</p><p class="ql-block">似乎，我和其他人都有一種期盼。期盼這美的描摹，可以升騰起一種愿望乃至祈禱：讓山上有穩(wěn)定的水。讓冬天也能在山頂接待。</p> <p class="ql-block">久治，平均海拔3600米。最高峰年保玉則5369米，女兒灣3750米。年平均氣溫，最高不過15攝氏度，最低也可以達到15攝氏度。我們的誤判，在于不能用這樣的數(shù)據(jù)，來推測女兒灣冬季山頂?shù)男蝿荨?lt;/p><p class="ql-block">時間推進到12月1日。采毛措，終于不得不代表團隊的小伙伴們，向即將返回休整的我說了一聲“對不起”。</p> <p class="ql-block">一是太冷了。管子還是凍住了。二是即便能運行，能耗那么大，客人那么少，什么意義呢……</p><p class="ql-block">在上海，家里的茶杯熱氣騰騰，遮擋住我遠眺虹橋賓館的視線。而我的心里卻比這翻滾得多：</p><p class="ql-block">你他媽的給我記著！老子早晚要在久治搞一年365天的旅游！你看我有沒有這個本事！</p> <p class="ql-block">返崗上來，我一出宿舍樓大門，就能看到年哲山。據(jù)說，它是年保玉則山神的親戚。我其實天天問它：你咋還不綠呀。</p><p class="ql-block">盡管，久治的草原從黃到綠，還有一個時間過程；但久治文旅國企，我們一個月的工資也沒有克扣過。這與是否山上有水，沒有關系。</p> <p class="ql-block">四月、五月，國企大家們都行動起來，把山頂?shù)目Х任?、星空艙都整理一番。新來的永智華，膽敢辭去智青松多鎮(zhèn)社區(qū)一個月4000多的薪酬待遇，來投奔文旅，他這個“洪常青”可帶著大家，做了不少事情。</p><p class="ql-block">一方面，大家不顧高原高海拔，堅持拿著農(nóng)夫山泉的大容量瓶子，在山下汲水，提著送到山頂（我們的藏家姑娘兼國企員工，一個人手里能拿著三、四個二十斤裝的水瓶上山）；一方面，喜歡瞎琢磨的永智華，則趁去成都辦事的機會，把二手灑水車看了個遍。</p> <p class="ql-block">我本來對老天爺有很深的看法?？捎心敲匆惶?，永智華跑來跟我說，正好來女兒灣修路的施工隊有灑水車，可以借給我們用！</p><p class="ql-block">這不，路也開始好了，還有了比以前又大又快的灑水車，可以一次性送更多的水到儲水罐了，真是讓人“喜出望外”。</p><p class="ql-block">不曾想，下面人可能是對我有害怕的一面，有的事還不敢和我說：</p><p class="ql-block">一天放滿水的儲水罐，一個晚上，水全沒了！</p> <p class="ql-block">在朋友圈里，我歷來被認為“高冷”。這次，我也要高一回，不去做什么不匯報的深究。但一定要熱。我把永智華叫來問了情況。當聽說是因為冬季太冷水管爆了才漏的情況時，心定了不少。</p><p class="ql-block">“第四批援青干部要來久治看女兒灣。當年的步道就是在他手里建起來的。他所在的新城路街道給久治捐了10萬元錢。我和他建議，就用這個捐助來給女兒灣基礎設施做一些修繕吧?！?lt;/p><p class="ql-block">“好！”</p> <p class="ql-block">永智華的這個“好”特別響亮。他才只有24歲。他最需要的，是經(jīng)歷和淬火。但就像我對“小胖子”“元龍”“豆豆”“朱寶”他們器重得很一樣，我也相信年輕人只要努力奮斗，一定會大有出息。</p><p class="ql-block">又一天，我和尖措再次去門堂鄉(xiāng)。我利用車上的時間，幫助推銷文創(chuàng)產(chǎn)品。到了鄉(xiāng)上后，先是去看看草莓大棚，接著去超市買了三十斤一桶的純凈水，一共四桶，裝上霸道車，拉著上山了。</p> <p class="ql-block">女兒灣，每過一個階段都有一個新的變化。這次，是上海國泰海通證券股份有限公司捐助，讓我們又建了一條棧道，可以少走一些路。</p><p class="ql-block">我以與尖措日常的默契，叫他把車停在新的棧道口。拎著兩桶水，就上了。</p><p class="ql-block">我先眼看著新修的棧道，然后深吸一口氣，一步、一步向前邁進，一步、一步，走上臺階。大約十米開外，我回頭向霸道車望去，卻不見人影。想必，尖措要抽一口煙吧。</p> <p class="ql-block">隨之，我繼續(xù)向前。</p><p class="ql-block">3600米的高度，兩只手，一手一桶三十斤的水，看華為智慧手表，心跳陡然提升到每分鐘130次。那我們的姑娘，是怎么弄上去的？笑話，你們能提，我不能提？我來，就是讓你們看，我也能提的！</p><p class="ql-block">我在喘氣中，第二次回望來路。沒想到，霸道車還是靜悄悄。一個人影也沒有。</p><p class="ql-block">怎么？你不上來了？我買了四桶水。兩桶我來拿，兩桶讓“你”拿，你眼力勁哪里去了！</p> <p class="ql-block">我繼續(xù)向前。</p><p class="ql-block">在久治工作時間長了，似乎容易發(fā)脾氣的頻率在不斷提高。這次，又有氣了。卻又想，是不是快要“結束”了，那跟我風里來雨里去的司機，也要躺下來休息休息了呢？</p><p class="ql-block">念及此，既然又是手機信號不好，就不叫他了吧。但我心里頓起惆悵。</p><p class="ql-block">第三次回頭望，第四次回頭望。除了游客，沒有尖措。</p><p class="ql-block">人家是司機，又不是你的跟班。</p><p class="ql-block">前面在草莓大棚還說得頭頭是道，現(xiàn)在要吃苦力了，就逃了？放刁了？</p> <p class="ql-block">我這每一步，都特別沉重。</p><p class="ql-block">上山步道，總共618米。我終于帶著60斤的“超級大杠鈴”，走到了山頂平地。可就在我心中暗自打算，要第二次上山，把另外兩桶水也親自拿上來，以“搞他一下”的時候，卻看見，尖措在我三十米開外的地方，拎著兩桶水，一搖一擺地上山來了。</p><p class="ql-block">只見，他晃晃悠悠，把兩桶水沉沉地放到地上，雙腿跪下，重重地，上下小幅升降身體地，大喘氣著。</p><p class="ql-block">那一刻，我天空的一切，豁然開朗，也深感天地間自己的狹隘渺小。</p> <p class="ql-block">女兒灣咖啡屋里的梅朵、得青，見猛然拉開大門的我，一陣驚訝。他們那句“王書記”的問候，溫暖人心。尖措人緣好。到哪里“自來熟”。還向姑娘們高喊：</p><p class="ql-block">“今天，我和書記送水到山上來。我走的這條路，距離山頂最近！王書記可以安排棧道三期了?！?lt;/p><p class="ql-block">“今年的援青項目里，有專業(yè)打井的標段，先要把水的問題解決了?！?lt;/p><p class="ql-block">他管他的笑聲。我管我的嚴肅。</p> <p class="ql-block">草莓??姑娘</p> <p class="ql-block">6月12日。細雨蒙蒙，別有風致。我獨自站在女兒灣前，把今年第一張綠色的山峰、純金的大河拍下。</p><p class="ql-block">尖措從我身后走來，拿著儲備在霸道車里的一瓶可樂，對我說：</p><p class="ql-block">“給，書記。您看上去一點不累?！?lt;/p> <p class="ql-block">“你比我大9歲。今年52了吧？可樂是揣在褲兜里帶上來的？”</p><p class="ql-block">面對祖國大好山河，一時間，仿佛耳邊聽到一些傳音，似乎是：“走到頭了吧？”</p> <p class="ql-block">不知為什么，我哈哈大笑起來，卻又轉向“高冷”。我看著女兒灣，看著尖措，把心里想說的話沖著尖措，卻又放在心里不發(fā)出聲音：</p><p class="ql-block">尖措，你帶我在久治，看到了這人間，別人看不到的美麗風景啊……</p> <p class="ql-block"><i>攝影：久治縣上海援青干部專職司機 尖措</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