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欠父親一個道歉》</p><p class="ql-block"> 朱 衛(wèi) 兵</p><p class="ql-block"> 晨起，打開手機瀏覽當日新聞。只見各媒體都有：“6月15日是父親節(jié)”的字樣。于是，我想寫點東西，借父親節(jié)由頭與已過世的老父親“說句心里話”，以示記念。“親愛的老爸，我想您了！在兒已過古稀之年之時，由衷感謝您的養(yǎng)育之恩，感恩您的諄諄教誨之情！并且希望您能接受壓抑兒子許久，也沒曾當面向您認錯失敬之舉。在您過世十周年之際，通過以陰陽相隔之空間對話的方式，向您致以一個遲來的道歉，同時“鄭重求得”您的諒解與寬恕，以求心安除憾。</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我向父親所致道歉這件事，發(fā)生在13至14歲年齡段，時處人們都皆知那個特殊的年代。在那段光陰歲月里，我的母親先是被下派到外地參加醫(yī)療隊的工作，后是我的父親則因在單位擔責而受到波及，曾有很長一段時間里被限制了人身行動自由。現(xiàn)在看起來，那時的父親每日心境肯定地說是“極差”的。但由于父愛天性在身，他總是設法找理由，跑回家來關懷著我們哥仨兄弟的生活起居。 父親每次回來，都對有長子身份的我囑咐多多，我都是點頭應允、照辦執(zhí)行。</p> <p class="ql-block"> 幾年過后，家里的大事小情，似乎完全成了我的份內事。那時的我已經(jīng)每日“入校復課”，在校班里的事干著，各門文化課程學著，家里的事務管著，一天天弄得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漸漸地把父親交待的事情低標準、一般性地去完成落實了。偶爾父親回來問起時，我就含糊其詞作答，日久就引起了老爸的不悅，點撥的話語和不滿的語氣漸多。因為年少，當時我也沒過多考慮、關注到父親那時的心情不佳和感受，漸漸減少了與父親情感和話語的交流，儼然成了問一句，應一句的狀況，不再如前主動去用請示與請教的方式口吻與父親溝通。不久就出現(xiàn)了我回避或曰躲避父親。出現(xiàn)了凡是有事，我通過母親去轉話給父親；日子一久，父親也懶得搭理我，凡事也通告媽媽轉達給我；我媽媽就在不知不覺中深陷“傳話筒”和排球“二傳手”的角色。隨著年齡的長大和媒體報道，才曉得了我當時是出現(xiàn)了叛逆期的反應表現(xiàn)。由此緣故對我打小就愛戴、佩服、敬重的老父親之間，驟然變成了“冷淡的關系”。</p> <p class="ql-block"> 這種狀態(tài)，一直持續(xù)到從戎幾年后才實現(xiàn)了“解凍”的期許。由于逐漸的成長與成熟的轉化，在心里常常反思檢討自己與父親情感的失聰，逐步理解了父親當時所處環(huán)境的苦衷；看到了父親困難中依然施愛的言與行；體察了父親為兒女忍辱負重無計較的寬廣胸懷；知曉了父親是家中頂天立地的脊梁和擎天柱無可替代的基石。由于我的理智與言行轉變，更使我對詩人作家冰心“父愛是沉默的，如果你感覺到了那就不是父愛了！"本質特征的表述，有了一個更深層次的理解。那就是父親的稱謂就是負重前闖，父親的責任就是舉家硬剛，父親的付出就是悄無聲響，父親的奉獻就是憶而不忘。</p> <p class="ql-block"> 我的父親是在2015年5月10時20分，因病重搶救無效，撒手人寰、駕鶴西去，在時令88周歲走到了生命的終點，距今兒已整整十年了。在這既長又短的光陰歲月里，作為家里的長子與兒子的身份，我歷經(jīng)了悲慟、哀悼、傷感、憶往、思念幾個階段過程的煎熬，雖說時間的良藥，引我漸漸地走出了心境煩亂和情緒糟糕的陰霾。在我的心里仍存留憾事，在此，我懷著惴惴不安的情愫，在父親節(jié)里，把老爸生前在世沒好意思交流失敬一事做一次深刻懺悔，給父親大人鞠躬跪拜，真誠送父親一個道歉！</p> <p class="ql-block"> 我的父親朱勇軍1928年生人，記憶里老爸曾說過，太爺、爺爺、父輩系山東省萊陽人，因鬧饑荒而隨大批關內逃荒者，一起闖關東來到東北的，最后落足于吉林省長春郊外的農安縣境。據(jù)父說，當時可用家境貧寒，家徒四壁，一貧如洗，一無所有來形容那窮困情形一點都不為過。為了生存，前輩們先是靠出賣苦力掙錢養(yǎng)家，寄人籬下；后來是租地租房，開荒種田，一家族人在貧困交加，國遭踐踏的苦不堪言中，熬年頭，度歲月，求活命，寄安生。然而人生并非所愿，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大禍臨頭。 </p><p class="ql-block"> 1943年的秋季一天的上午時分，一支國民黨的部隊過路村里，村民都跑出來看熱鬧。我父親等幾位朱氏叔伯兄弟也夾在其中，有的站在道邊，有的騎在墻頭，有的爬到樹上，毫無顧及地邊看著熱鬧，邊聊著閑磕。過了一陣子，也不知那位叔伯長輩說了句：“就這個槍能打過小日本嗎？”此話一出，當時就惹怒了帶隊的軍官，大喊著手下的士兵，“抓住這幾個“小兔崽子”！”傾刻間場面大亂，朱氏叔伯兄弟們紛紛翻墻、串巷，飛快地朝著村北邊的大片快已成熟的高梁地拼命奔跑。據(jù)父親說，“只聽槍聲大作，子彈嗖嗖地在頭上和左右兩側飛過，當時也顧不上那么多逃命為主，不然抓回去恐怕就沒命了！大家一口氣跑了七八里路，見無人追趕，大家才停下狂奔的腳步，哈下腰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互相間你看看我，我瞅瞅你，都不知道下步該怎么辦才好?！?lt;/p><p class="ql-block">在高梁地里躲藏到傍晚時節(jié)，家里派人找了過來。說是那些當兵的正在村里等著抓他們呢，千萬別回村了，先自個去找個活路吧。于是朱氏兄弟們商量一同去投奔東北抗日民主聯(lián)軍（也稱作：東北抗日義勇軍），終達目的。從此，走上了在中國共產(chǎn)黨領導下的革命道路。后來，我的父親隨同共產(chǎn)黨所領導的部隊南征北戰(zhàn)，先后參加了解放戰(zhàn)爭、抗美援朝戰(zhàn)爭，在部隊結識了我的母親王學勤，經(jīng)組織批準成為夫妻。父親后因抗美援朝負傷回國轉業(yè)到地方工作。母親也在兩年后轉業(yè)到父親的落戶地。</p> <p class="ql-block"> 在我打小的眼里，父親就帶有一股軍人氣質的颯，又有股剛正不阿、耿直豪爽、 熱情質樸、善良忠厚、嚴于律己、寬以待人的優(yōu)秀品格，父親讓我欣佩的更有領導力、凝聚力、號召力、感染力的優(yōu)秀才能，父親最讓我服氣的是寫一手好字，后來眾多人都夸過我們哥仨的字寫得都好。但我至今依然認為，我們哥仨的字，誰都趕不上父親寫得雋秀有體、剛勁獨道的字跡。更讓我折服認可的是父親擬撰稿、書文章、寫材料那是一個了得。我時不時地拜讀父親放在桌上寫完的書稿材料，耳濡目染久了，我屬實是受益匪淺。特別后來少年在學校，青年在軍營，壯年在政法都在延續(xù)父親的基因傳承寫作特長。</p><p class="ql-block"> 我的父親有著1米81 的身高，170斤左右的體重，相貌堂堂，五官端正，他不茍言笑的表情，反映了他歷經(jīng)艱苦歲月 的磨難與剛毅。 印像中我對父親印記如同歌詞描述的那樣，“小時候，常坐在父親肩頭 ”，常被父親抱著悠來悠去，常被父親喜歡用胡茬扎著臉龐，常被父親帶到老邊餃子館偶爾給點酒“品品”彰顯溺愛……。</p> <p class="ql-block"> 隨著年齡長大，我入托幼兒園、上小學時，偶有父親前往接送，雖然次數(shù)少許，但似乎有種感覺，父親在身邊安全感就洋溢在臉上。聽奶奶說，“父親從部隊回來如同一塊磚，東西南北任黨搬?！庇浀酶赣H去過鄉(xiāng)下支農，一去就是三年；后又調到省直部門，又下派到某區(qū)委工作；而后調到政府部門，又被派去過醫(yī)藥系統(tǒng)等等……。把工作視為生命的父親，我們早已習慣于他的早出晚歸的工作節(jié)奏，更適應了“爸爸未歸，我早已入眠；時常我還未醒，爸爸又遠離我身邊”的常態(tài)化狀況。因此，作為兒子，我們與父親見面的機會少之又少，但思念的程度多之甚多。</p><p class="ql-block"> 1964年前后，上述狀態(tài)有所改變，每日能見到父親大人的面了，能經(jīng)常交流了父子情感了，能穿上父親給洗的干凈衣褲了，能吃上父親給做的飯菜了。此時，是我有生依稀感到了家有父母同在的幸福指數(shù)節(jié)節(jié)攀升，覺得家人團聚的內涵溫馨暖暖，缺一不可。正當我們一家人走進且沉浸在其樂融融、幸福滿滿的時光歲月，特殊歲月的到來，漸行漸遠的家好月圓情形逐漸淡化出了我的視線。</p> <p class="ql-block"> 那是1966年8月，我家受到了和全國眾多家庭一樣的遭遇，父親因有職在身而被觸及，母親同時也被下派去農村醫(yī)療隊鍛煉。于是出現(xiàn)了兩位家長突然同時雙雙因“運動”而離家。記得那時我才11歲，父母告訴我要帶好兩個弟弟。當時我覺得天如同塌下來一般，但同時似乎逼得我長大了許多，成熟了許多，那一段歲月所有的家務事無形中壓在了我的身上。現(xiàn)還記得全家的口糧購回，平日的采買，日常的做飯，被褥的拆洗，該做的事，我都摸索、嘗試、按部就班地去做?；仡^看，應該講雖然做的不屬于盡善盡美，但做得還是應該得到肯定的，同時也得到了獨立生存的鍛煉。那陣子大多時間里，白天我?guī)У艿苋ノ以趯W的工人村一校，陪伴當日值班老師值班，打打乒乓球、玩玩籃球、踢踢足球，或是在家樓后院養(yǎng)些小雞玩耍度日，（因為所有學校的學生都處于已停課在家狀態(tài)）；晚上飯后鎖好門窗，在家組織三人小合唱；總之遵守父母的一條囑托，“看好家門，帶好弟弟，不惹事生非?！?lt;/p> <p class="ql-block"> 那個時期我的媽媽去農村下醫(yī)療隊，在現(xiàn)在視角看，雖僅有幾十公里的距離遠郊，但因交通不發(fā)達的緣故，媽媽很難回家一趟。但在我記憶里且印象深刻的是，我的父親當時雖深陷囹圄境地，可他總能隔三差五地匆匆忙忙回家一趟，忙三火四將買回來的東西，給做出成品萊肴后，自己顧不上吃一口，就囑咐我們幾句而離家而去。每次都緊緊張張的不到兩個小時。當然，我的父親那時在什么地方？在遭受著什么？怎么急匆匆地來與回？我們至今也不得而知，只看到那時老爸的臉上顯示著疲憊，憔悴無光，胡里拉茬的，與上一年精神抖擻、莊嚴帥氣的樣子判若兩人，感覺一下子蒼老了許多，不對！是很多很多！讓人看了揪心，酸楚，難過至極。</p><p class="ql-block"> 這個時期，在家里既思我媽，又想我爸。每天心里六神無主，七上八下。特別是我爸的處境，整日使我心煩意亂讓我憂。因為之前我見到過社會上挨批斗的當權派們，時有被打的場景。因此，整日提心吊膽怕我爸被人打，弄得我日夜擔驚受怕，生怕我仰仗、依靠的老爸受到傷害而回不來了。還好，有近兩年的時光，伴隨國內形勢的變化，我父親的問題得到了平反和公正妥善的解決。老爸回家了，可以與我們相伴了，母親也按期返回，這下又重現(xiàn)了闔家幸福的場面，我們三兄弟在童少年光陰里，再一次飽嘗了有父母呵護的歡樂與幸福。</p> <p class="ql-block"> 在我的心目中，我父親可以評價為“平凡而偉大”及讓人俯首敬仰的父親！之所以定性為平凡，他稱職履行了為人之父的一切責任擔當，他無私無悔地給我以生命、送我以摯愛、為我以投資、育我以教養(yǎng)、營我以家好、輔我以成長、教我以做仁、急我以警示、幫我以無聲、助我以成家……；之所以稱之為偉大，他在中國共產(chǎn)黨的領導下，參加了幾個時期中國危難時刻的革命戰(zhàn)爭和建國后的社會主義革命和現(xiàn)代化建設付出了自己的貢獻，無愧于黨，無愧于祖國，無愧于軍隊，無愧于人民，無愧于一名中國共產(chǎn)黨員的稱號?？梢哉f，我的父親一生之言行舉止，于公于私都是我的驕傲，絕對稱得上榜樣。如果真有來生，用《父親》這首歌詞道出了我的心聲：“這輩子做您的兒女，我沒有做夠，央求您呀下輩子，還做我的父親?！?lt;/p> <p class="ql-block"> 后來的日子，隨著改革開放，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深入發(fā)展，使我們后人遵循為人基本準則，“百善孝為先”這句話成為鏡子般的箴言。父母在世身體健康時，對于兒女的言行舉止無法考證，然而在父母被病魔纏身的時候，才是驗證孝道的開始。我的父母均是一體多病。特別是父親退休后，相繼患上了糖尿病、風濕骨病、骨股頭壞死、心血管和肝病等等，后來又搭過橋和做過介入手術。還好，父母均享受離休醫(yī)療待遇。然而雙親，這個剛出院，那個又入院，有時同時住院治療也逐漸常態(tài)化了。記得有一次，我正痛風病犯了，母親來電告知：“父心臟病突發(fā)”，我立馬趨車前住，背著父親從六樓下來趕往醫(yī)院搶救及時，轉危為安。為讓父母快樂開心，我主動為老人籌辦過60、80壽宴；還經(jīng)常駕車帶雙親去周邊城市旅游觀光見戰(zhàn)友，使其生活豐富多彩高興舒心。</p> <p class="ql-block"> 當下世界，贊美父親的名人名言中外都有。從句子段落中詮釋了父愛的偉大與深沉，突顯了無私且默默奉獻精神："父愛可以犧牲自己的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彰顯了優(yōu)秀品德的傳承：“父親的德行是兒子最好遺產(chǎn)”；淺顯了平日潛移默化教育的價值：“一個父親勝過一百個老師”；微顯了在家庭角色里："家庭是父親的王國，母親的世界，孩子的樂園" 的真諦……?；剡^頭來看，我的父親具有這樣的傳承，精心育養(yǎng)了家中的三位后生。謝謝您，我們的家嚴與善愛的父親?。?！</p><p class="ql-block"> （公元2025年6月15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