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上集說到“文革”造反派闖入我家,逼令騰出單間臥室派用場,隨即一位“神秘人”入住,不曾想此人竟與父親演繹成為一段友情,傳為佳話!</p><p class="ql-block"> 來人中年男子,架一幅眼睛,文縐縐,面容平和,不像前者造反派一幅兇煞惡神,盛氣凌人模樣。他早出晚歸,關(guān)門走路動靜輕盈,夜晚,一盞臺燈照明,屋內(nèi)悄無聲息,許久,聽房門開啟,一聲嘩嘩水流聲。偶爾相遇,和氣微笑,我們同在一個屋檐下,相安無事。</p><p class="ql-block"> 平靜的度過幾日,父親便囑咐兒女無論處境變化做人道理不能忘,講禮貌 遇見“房客”要叫“夏叔叔”,我知道他姓夏。又幾日,父母叫我把灌好的熱水瓶,放在“夏叔叔”的房門旁,有時見他在家,便把熱水瓶送進屋內(nèi),早晚兩次雷打不動,我懂得這是喝水、洗漱、泡腳用水,尤其在冬天,熱水不可或缺,所以,我家的煤餅爐晚上封的也比平時晚。夜靜悄悄……</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一年后,夏叔叔搬出了那間小屋,后又調(diào)回上海工作與家人團聚,在工作調(diào)動上,父親還助了一臂之力!</p><p class="ql-block"> 家里恢復(fù)了往日的生活,父親也正在經(jīng)歷與病魔抗爭的困難時期。71年初我參軍,翌年秋回滬探望父親時,驚奇的看見了夏叔叔。夏叔叔愛好攝影,有一架相機,這在那年代屬“稀有物品”,讓人羨慕。此前,家里遇擴員添丁等喜事,父親號令去街上照相館拍“全家?!?。此后,凡遇此事不用再到照相館,全有夏叔叔代勞了,我兩次從部隊探親回滬,夏叔叔聞訊從市區(qū)趕來,拍下珍貴影像。父親去上海療養(yǎng)院休養(yǎng),夏叔叔專程偕愛人孩子看望,攝影留念。</p><p class="ql-block"> 當我翻開相冊,看見夏叔叔為父親拍得那些照片,就想起父親與夏叔叔這段“天賜”友緣。</p> <p class="ql-block"> 上世紀六十年代末, 二哥插隊落戶農(nóng)村時的房東,因其妻子分娩危急,二哥用平板車緊急送往醫(yī)院,母子轉(zhuǎn)危為安。房東感激我父母親培養(yǎng)了二哥,經(jīng)常從農(nóng)村到城里看望父母親,逐漸成了父親的“座上客”。我問過二哥:“這是你的房東呢,還是老爹的房東?”</p><p class="ql-block"> 二哥早以從農(nóng)村抽調(diào)上去,可房東這條線始終未斷,隔三差五房東就上城到我家,順便帶些自留地里種的蔬菜,三錢兩鈿的是個心意,父母熱情相迎,從不怠慢。我當兵五年回來時還是這樣,看著兩個老頭,沏上一杯茶,聊天嘮嗑大半天。我不知他們聊什么?只覺得有些好奇?</p> <p class="ql-block"> 是什么情感,使得一個老干部,一個老農(nóng)民,在長達十余年時間里,保持著穩(wěn)固的,如親戚般的關(guān)系?父親說:“我是農(nóng)民出生,工農(nóng)干部,農(nóng)村土地養(yǎng)育了我,和樸實農(nóng)民談得來”。房東說:“像你們的家庭很少見,像你們父親的老干部更少見”。樸實語言,確是肺腑之聲,這種情感的維系,是緣自本源的、樸素的階級友情!</p><p class="ql-block"> 父親為人低調(diào),平和,謙遜、尊重他人,對于有所訴求者,真心幫助,在政策允許范圍,盡力而為。房東解放初期響應(yīng)政府號召下放農(nóng)村,聽說有政策落實生活補貼,問詢多個部門終無結(jié)果。父親聽罷多次為其了解政策條件,讓房東享受到政府的經(jīng)濟補貼。</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上世紀八十年代初,家里雇了一位老保姆,負責燒好中、晚兩餐,老保姆上了一定的歲數(shù),與父親年齡相仿,過去在大人家做過, 見過一些世面,舉止行為得體,干活、吃飯等場合總是想保持與主人的距離,可父親看不得老保姆一個人在廚房吃飯,招呼她一起上桌,兩位老人執(zhí)拗著,最終老保姆拗不過父親,同桌吃飯似一家人,父親習(xí)慣夾菜給老保姆,勸道多吃點,臺面上沒有主人傭人之分。</p><p class="ql-block"> 老保姆烹飪技術(shù)嫻熟,手腳麻利,舉個例子:一天父親想給好友送兩只紅燒鴨,問能否在午餐前燒好?老保姆點頭允諾,兩個小時內(nèi)處理完畢鴨子整個過程,我看難為了老保姆,而我的擔心是多余的。</p> <p class="ql-block"> 父親第二次心臟病復(fù)發(fā)住院,家里人忙著在醫(yī)院奔波,便辭去了老保姆。父親這次復(fù)發(fā)病情,就沒有那么幸運了。失去父親,全家人悲痛萬分,回到家中,人多物雜顯得亂哄哄的 ,誰也無意顧及。</p><p class="ql-block"> 我瞧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她是老保姆,她默默的來,麻利的干著老本行,又悄然的走了,不打擾任何人。辦完父親喪事,老保姆的身影再無出現(xiàn),我曾打聽過她的去向,去過她所在的公社生產(chǎn)隊,但都杳無音信。</p><p class="ql-block"> 我很感動,被她的舉動所折服,感激她為我家做的事,尤其是父親不在的那幾天,她為答謝父親所做的最后幾頓餐食。我很遺憾,無法向她表達我的感激,留下失望的無奈,就讓她成為我記憶中難忘的“章節(jié)”。</p> <p class="ql-block"> 我在整理父親遺物時,有兩樣物品很珍貴,一本相冊里夾藏父親的老照片,一瓶“竹葉青”山西名酒。 父親愛喝高度白酒,是在戰(zhàn)爭年代游擊戰(zhàn)為驅(qū)寒暖身,“這一口”挺管用,就連滴酒不沾的母親也說起被隊伍里的“大哥”“大姐”灌過幾回酒,身體回暖些。</p><p class="ql-block"> 父親喝酒只是小酌一杯,不貪杯,“文革”被打成“走資派”,生病賦閑,心里郁悶,借酒消愁,吟一曲《蘇武牧羊》表白身陷困境</p><p class="ql-block">對黨忠誠的信念;在獲悉被“解放”,把酒顏歡, 唱一段《延安頌》,時刻等待,聽從召喚。這二首歌, 父親在那個特殊環(huán)境里經(jīng)常掛在嘴邊。</p> <p class="ql-block"> “竹葉青”名酒是用于分享的,父親不愿獨享酒香,其實,父親很節(jié)儉,舍不得而已,他對祖母、對家庭子女,對朋友在用錢上都很大方 唯獨對自己很“摳門”,穿著更是樸素,一件洗舊了的中山裝,腳蹬解放鞋,提著油紙傘,跑到上海樓廈二哥辦公室,知道二哥他爹的,是個老革命,不知道的,還以為哪里來上訪的老農(nóng)民?</p><p class="ql-block"> 1997年7月我搬離了情系三十余年的老屋,帶上父親的照片,啟封“竹葉青”酒,灑滿酒杯,與父親一同分享香港回歸,分享喬遷之喜!</p> <p class="ql-block"> 父親倒在了崗位上,沒有趕上國家離休干部待遇政策的好光景。追悼父親的規(guī)格是空前的,這是對父親一生功績的認可?;蛟S,可以從另一側(cè)面,外界的同事、朋友的評價里了解父親,有幾副懸掛挽聯(lián)摘錄:“譽滿松江、淚滿松江”;“生為革命、死為革命”;“政協(xié)正謀開新局李公何為遂死”;“全民積極建四化吾輩豈敢偷生”;“無侒無欺廉潔奉公替接班人作出榜樣”;“為民為黨鞠躬盡瘁為后輩人樹立楷?!?。字里行間,意寓深切!</p> <p class="ql-block">父親追悼會現(xiàn)場一角</p> <p class="ql-block"> 回憶父親,父愛就在我身旁 ,就在歲月的點點滴滴里,父愛不只是給予我物質(zhì)的多少,更在于教會我人生的品格修養(yǎng)。</p> <p class="ql-block"> 油畫《父親》作者:李輝(女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