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媽媽李曉明

先鋒（一池清泓）

文章作者：曹山編輯制作：先鋒 編者心語： 這是一篇感人至深的文章。文中的主人翁李曉明阿姨，是我岳父岳母的杏林同行，他們曾作為醫(yī)療專家，一起赴非洲阿爾及利亞執(zhí)行援外任務。援外回國不久，岳父從外科主任提任醫(yī)院黨委書記，李曉明阿姨擔任婦產科主任、主任醫(yī)師，他們都是孝感地區(qū)（現(xiàn)孝感市）鼎鼎有名的醫(yī)療專家。他們還是門對門的鄰居，也是一生的至交好友。岳父岳母在世時，盡管他們年事已高，卻來往密切，我也曾多次組織參與老一輩的聚會活動。在耳濡目染中，深切感受到他們對國家的赤膽忠誠，對事業(yè)的孜孜追求，對友情的摯誠重義。岳父岳母去世后，我們每年都要去看望李曉明阿姨和她的老伴、抗戰(zhàn)老兵曹公望伯伯。今年5月1日，我們專程去中部戰(zhàn)區(qū)總醫(yī)院看望因摔傷住院的百歲老兵曹伯伯和李阿姨。幾十年的世交友情，雖然知道一些李曉明阿姨的革命經歷，但對這篇文章中諸多鮮為人知的感人事跡知之甚少。所以我要編輯轉發(fā)李阿姨的兒子——我的老戰(zhàn)友、好兄弟曹山撰寫的《我的媽媽李曉明》這篇力作，讓更多的人了解學習革命前輩的奮斗歷程和崇高品德。 <a href="http://www.kamkm888.com/5cwbxrkd" target="_blank">看望革命前輩瞻仰烈士陵園</a> 　　我的媽媽李曉明今年93歲，思維清晰，身體健康，可你一定想像不到，她曾是癌癥患者，55歲時做過肺癌切除手術，經歷過多次化療；我的媽媽和鄰家老太太一樣，特別溫和，臉上總是滿滿的慈愛，可你一定想像不到，她15歲就上戰(zhàn)場救護傷員，參加過濟南戰(zhàn)役、淮海戰(zhàn)役、渡江戰(zhàn)役，榮立二等功、三等功，轉業(yè)地方后兩次獲得省部級勞動模范，還多次獲得其他獎勵榮譽；我的媽媽名牌大學畢業(yè)，離休前是正高級職稱，兩次當選湖北省科協(xié)委員，擔任過孝感地區(qū)婦產科學會負責人，曾是孝感地區(qū)知名的婦產科專家和學科帶頭人；可你一定想像不到，她參軍前只上過一年半小學，最初的認字更是“蹭課”所識。 其實，媽媽的許多事情，長期以來我也知之不多。近期照護住院的爸爸，和他交流多了起來，斷斷續(xù)續(xù)知道了一些往事，方知平時少言寡語的爸爸藏著那么多的“秘密”，從他突然想吃桑葚這一細節(jié)，寫了篇《百歲老父親的桑葚回憶》，在大院孩子公眾號上發(fā)表并被一些媒體轉載，引起了不少朋友及讀者的關注好評。由此我想到了有更多傳奇經歷的媽媽，把爸爸媽媽的經歷盡可能記錄下來，是我們做子女的責任。因此，這段時間我有意識地加強了和媽媽的交流，收集了不少素材，還請媽媽離休前工作單位老干部門協(xié)助查閱了檔案資料。于是，媽媽的經歷、往事漸漸更多地呈現(xiàn)在我的眼前。知道得越多，我就越加敬佩我的媽媽，深為能做她的兒子而驕傲。不及深思熟慮，先將媽媽的經歷粗略記載下來。 　　一、苦難童年，逐步萌發(fā)的求學之志 1933年1月，媽媽降生于膠東半島一個三代同堂的農家大家庭，媽媽的爺爺主事，她有兩個姐姐，后來又有了兩個妹妹一個弟弟。媽媽年幼時，政局動蕩、軍閥割據(jù)、日寇入侵，原本富庶的家鄉(xiāng)山河破碎，兵荒馬亂，民不聊生。媽媽親歷過日寇掃蕩的恐怖，當時大人們紛紛外逃，家中只剩媽媽的奶奶帶著兩個幼童看門，鬼子搶糧，老人拼死護家，被槍托砸傷，這一幕在媽媽心中烙下深痕。家中靠種田為生，人口多勞力少，年成好尚可糊口，荒年則常吃野菜，生計維艱。雪上加霜的是，媽媽未滿10歲時，我們的外公被狂犬咬傷。全家慌亂驚恐，幼小的媽媽與我們的四姨嚇得躲進草垛，尚在襁褓的小姨竟長時間無人顧及，發(fā)現(xiàn)時已奄奄一息。外公很快去世，媽媽的小家沒有一個強勞力，生活更加艱難，在大家庭中凸顯窘迫。有的親戚提出分家，但媽媽的奶奶力排眾議，堅持不分，并竭力庇護孤兒寡母。媽媽的爺爺重視后代教育，無奈財力有限且重男輕女，只能供舅舅一人讀書。媽媽向往讀書，每日背送弟弟上學，常躲在教室外偷聽“蹭課”。頑皮的舅舅學業(yè)平平，好學的媽媽反倒識了不少字。 抗戰(zhàn)勝利后，媽媽家鄉(xiāng)成為解放區(qū)。村里組織兒童團，媽媽當了兒童團團長。據(jù)媽媽回憶，兒童團常配合村里支前，最難忘的是迎送渡海到東北的八路軍部隊，兒童團員們跑前跑后端茶送水帶路，深受官兵贊揚。兒童團另一重要任務是組織識字學文化，媽媽積極參與，又認了不少字。1946年，在媽媽強烈要求下，13歲的她終于得到爺爺同意，到村里的小學堂讀書。因有“蹭學”和自學的基礎，僅讀半年便跳級至三年級，可惜家境實在困難，一年半后就輟學了，勉強達到初小水平，這在當時的農村女孩中已屬不易?；丶覄辙r期間，媽媽從未中斷自學，渴望再獲求學機會。 我和夫人、姨妹看望曹伯伯、李阿姨合影 　　二、勵志成才，烙在心底的人生航向 1948年7月，解放軍華東軍區(qū)白求恩醫(yī)學院在媽媽家鄉(xiāng)招生，為部隊培養(yǎng)衛(wèi)生員，要求小學文化程度。剛滿15歲的媽媽得知后特別向往。雖年齡偏小、文化偏低，難度極大，但她決心爭取。媽媽找已面試的小伙伴打聽面試內容，略作準備，便與同村好友秀子瞞著外婆到8里外的鎮(zhèn)上開了路條，便直接趕往考場。秀子見媽媽光著腳，送給媽媽一雙鞋，可是鞋子太大穿不住，秀子便讓媽媽夾在腋下，以便“證明”自己有鞋，免得被人看不起。奔波30多里抵達考點時已近黃昏，媽媽最后一個面試，除了回答“四大發(fā)明”等常識題外，考官們還問了一些其他情況，可能是媽媽當兒童團長的經歷、自學識字和上小學的過程、對解放軍的向往和堅決的求學態(tài)度打動了考官，媽媽竟順利被錄取。晚餐每人一個饅頭，媽媽接過饅頭淚流不止，家中因大災早已斷糧，靠親友接濟的花生餅拌野菜湯度日，想著她的媽媽和奶奶要能吃上饅頭該有多好。領到的軍裝過于寬大，媽媽身材又小，穿在身上蓋過膝蓋，宛若大衣，但媽媽卻樂得合不攏嘴。當夜部隊便開拔離鄉(xiāng)，一段時間后寫信回家，外婆才知女兒已參軍入伍。 入學不久，濟南戰(zhàn)役打響，媽媽上戰(zhàn)場救護傷員，初上戰(zhàn)場有兩件事令她刻骨銘心。一件是為躲避國民黨軍轟炸，部隊晝伏夜行，有時一夜急行軍110里，疲憊不堪，不少同學吃不了苦開了小差，媽媽卻意志堅定，一次行軍途中如廁，竟蹲著睡著了，被犬吠驚醒時隊伍已遠去，幸得細心的指導員折返尋找才未掉隊。另一件是抱著重傷員的腿搶救時，那腿竟突然斷離了重傷員的身體，媽媽被當場嚇暈。經過3個月的緊張培訓，媽媽被分配到華東軍區(qū)“解放軍官訓練總團”醫(yī)療隊任衛(wèi)生員。該團負責收容培訓國民黨起義及被俘軍官，濟南戰(zhàn)役被俘的國民黨第二綏靖區(qū)中將司令王耀武曾收容于此。媽媽隨“解訓總團”轉戰(zhàn)淮海戰(zhàn)役、渡江戰(zhàn)役，從浦口過江后留駐南京。1949年7月，媽媽被批準入黨，當時預備期一般為3個月，但因年僅16歲，媽媽被定為1年。隨后，媽媽調入華東軍區(qū)軍政大學醫(yī)院任衛(wèi)生員，1951年1月該院改編為解放軍軍事學院醫(yī)院，媽媽被提拔為干部，任婦產科護士。1953年7月，經醫(yī)院推薦，劉伯承元帥夫人汪榮華親自考察，媽媽擔任了時任軍事學院院長劉伯承元帥的保健護士，在劉帥家工作。 部隊進城尤其是到劉帥家中工作后，工作生活穩(wěn)定了，媽媽執(zhí)著追求學習培訓機會，1954年2月考入位于蕪湖的解放軍21速成中學，學制3年，可達到高中文化水平，但由于洪水沖毀了校園，僅半年就提前結束了學習。雖然沒有完成學業(yè)，但媽媽對知識非常渴望，堅持刻苦自學，努力提高文化知識和專業(yè)水平，別人休息娛樂的時間她都用來學習，經常代人值班以安靜學習。醫(yī)院曾樹立兩個學習標兵，一位是大學畢業(yè)生堅持要考博士，另一位就是媽媽，只有初小水平卻通過自學基本達到了中學文化水平，并立志考大學。醫(yī)院的一份考核材料在總結了媽媽一堆優(yōu)點后，指出媽媽“多年要求學習的思想很迫切，當達不到自己的愿望時，思想上有時也受到一些波動”。 　　1958年初，爸媽結為連理。同年，媽媽參加“調干生”高考，成績優(yōu)異，同時被兩所大學錄取。部隊的第二軍醫(yī)大學當年只招藥學專業(yè)，而矢志學醫(yī)的媽媽選擇了地方的南京醫(yī)學院（現(xiàn)南京醫(yī)科大學）臨床專業(yè)。為此，她依依不舍地辦理了轉業(yè)手續(xù)，放棄了軍官身份，也離開了劉帥家。1958年9月入學時，學?？紤]媽媽軍齡黨齡較長，擬讓她擔任學生會主席，但為集中精力學習，她婉言謝絕。當時媽媽已懷哥哥5個多月，大四時又生下姐姐，5年學習生育兩子女，她還將外婆去世后無人照料的小姨接到身邊學習工作，加之文化基礎薄弱、醫(yī)科（尤其基礎課）難度極大，家庭牽絆與學業(yè)壓力可想而知。為不影響學習，她兩次產假均不足一月；爸爸曾將襁褓中的姐姐放入旅行袋，騎自行車送到學校讓媽媽哺乳；學習犯困便喝咖啡提神，失眠又靠安眠藥入睡，落下嚴重失眠癥；節(jié)假日回家當晚料理完家務，次日清晨便抱著一摞書到鼓樓公園僻靜處苦讀一整天。小姨曾告訴我們，媽媽那幾年承受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艱辛，也展現(xiàn)了常人難以企及的毅力。不懈奮斗終有回報，媽媽大學期間從未掛科，最難的生理學許多同學（包括高中畢業(yè)考入的同學）不及格甚至退學，她考了4分（5分制）。1963年7月，媽媽以優(yōu)良的成績順利畢業(yè)，取得醫(yī)學學士學位，終于實現(xiàn)了救死扶傷的從醫(yī)夢想。 媽媽畢業(yè)后被分配到南京市婦幼保健院婦產科工作，這是一所創(chuàng)建于民國時期水平很高的?？拼筢t(yī)院。媽媽從住院醫(yī)生起步，增強臨床經驗，扎實打好基礎。工作幾年后，由于政治可靠、工作積極、業(yè)務扎實，經過幾輪嚴格考核，被組織確定為援坦桑尼亞醫(yī)療隊人選，那個年代出國非常罕見，醫(yī)療援外也剛剛起步，能被選入是很大的榮譽。即將成行時，由于軍事學院撤銷，1970年1月媽媽隨爸爸調至湖北，在孝感地區(qū)人民醫(yī)院（現(xiàn)孝感市中心醫(yī)院）婦產科工作，當時孝感的醫(yī)療衛(wèi)生水平還不高，婦產科主任劉阿姨援外，大學畢業(yè)的醫(yī)生就巫阿姨一人，媽媽很快成為骨干，并明確為科室負責人。由于之前有完整的援外選拔考核過程，不久被確定為援阿爾及利亞醫(yī)療隊成員，并于1971年4月出國。醫(yī)療隊成員必須是獨擋一面的專家，還需有基本的法語對話水平。出國前媽媽除做好業(yè)務準備外，花很大精力苦學法語。當時我已記事，記得她回家后常抱著法語書到附近的小河邊學習，通過短期惡補，沒有法語基礎的媽媽在出國后已可獨立開展工作。 夫人姐妹與李阿姨母女合影 　　1973年6月媽媽回國后歷任婦產科副主任、主任，在孝感地區(qū)先后較早地被聘為副主任醫(yī)師、主任醫(yī)師，1986年被聘為孝感地區(qū)中級職稱評委，1982年、1987年兩次當選為湖北省科協(xié)委員，1987年當選為孝感地區(qū)唯一的中華醫(yī)學會湖北婦產科學會會員，并擔任孝感地區(qū)婦產科學會負責人，成為孝感地區(qū)當時有較高知名度的婦產科專家及學科帶頭人。 我們給媽媽算過一筆“賬”，她為上大學辦理了轉業(yè)手續(xù)，工資降了一截，大約20年后才恢復到大學前水平，若不上大學，可在部隊干到離休，進部隊休干所，少吃很多苦，待遇還會高很多，問她是否后悔。離開摯愛的部隊多少讓媽媽遺憾，但她堅定地說過安逸日子不是她的理想，決不后悔。1980年前后，組織上曾考慮調媽媽到孝感地區(qū)衛(wèi)校擔當領導，媽媽婉言謝絕，明確表示她的愿望是在臨床一線為患者服務，不愿改行。媽媽參軍時近乎半文盲，上大學前總共只接受過兩年左右不甚正規(guī)的文化教育，但她的人生理想就是上大學、當醫(yī)生、成專家、做對社會有貢獻的人，通過幾十年的不懈奮斗，最終得以全部實現(xiàn)。 我和夫人、姨妹與曹伯伯、李阿姨及作者姐弟合影 　　三、自強不息，砥礪奮斗的職業(yè)生涯 媽媽是出了名的“工作狂”“鐵姑娘”，但很少和我們談論工作，我只能從直接感受與搜集的材料中，勾勒她職業(yè)生涯的點滴。 1970年初，我們家遷至孝感，條件遠遜南京，爸媽單位相隔十余里，交通不便，媽媽平日住單位宿舍，周末才能回家團聚。我曾單獨隨媽媽生活四五年，她總是異常繁忙，無暇顧家。我6歲時，她上夜班曾將我獨自鎖在宿舍，我因害怕在房中大哭，驚動鄰居；另一次，調皮的我偷拿抽屜里的兩毛錢買了“鉆天猴”，躲在宿舍燃放，燒穿床單，險釀大禍，自然挨了頓打。1978年中考前，媽媽在基層農村巡回醫(yī)療，將我寄宿朋友家，學校推薦我參加飛行員選拔，體檢一路過關，成為全縣僅有的兩名合格者之一，后來因故退出政審程序，選拔過程我很難集中精力備考，媽媽出差回來才知道此事，整個備考過程幾乎沒有家長陪伴，但我成績尚可，以縣里第17名考入孝感最好的高中。1980年高考前，媽媽同樣出差，我一人在家數(shù)月，晚餐全靠鄰居孫阿姨幫忙，直至高考前夕，媽媽才風塵仆仆趕回陪我參加人生最重要的考試。在我印象中，她下班回家后，只要科里有事，或有病人找她，她不管在做什么，都立即趕回科室，或把病人引入內室熱情接待。這些情況現(xiàn)在的孩子難以想象，但在那個年代，像媽媽這樣忘我工作、難以顧家的事例還較多。 1971年，媽媽援外，被安排在阿爾及利亞馬斯卡拉省醫(yī)院婦產科。交接時3位醫(yī)生向她交班，40多張床位僅由她一人負責，而國內科室20多張床位有數(shù)名醫(yī)生。病人經常滿員，加之語言溝通障礙，工作強度超乎尋常。媽媽常24小時連軸轉，全身心投入工作，成功治愈多名重癥患者。其中一位孕毒癥患者已被他院蘇聯(lián)醫(yī)生放棄治療，竟被媽媽妙手回春，在當?shù)匾疝Z動。長期超負荷運轉終使媽媽病倒，醫(yī)療隊領導極為關心，安排外科醫(yī)生暫代其職，強行將她關在宿舍休息?？蓩寢尫判牟幌虏∪?，稍事休息就翻窗回到工作崗位。她多次獲醫(yī)療隊表揚，大使館也格外關心，大使親自過問，為她臨時配備翻譯以減輕壓力?；貒窘洶屠柚修D時，知悉媽媽情況的駐法大使黃鎮(zhèn)當面表揚鼓勵媽媽，叮囑回國后好好休養(yǎng)。 　　1980年代，醫(yī)院曾發(fā)生一起較大火災，婦產科緊鄰火災中心。媽媽臨危不亂，指揮疏散病人的同時，親自擋在嬰兒室門口，防止家屬抱搶弄混嬰兒。嬰兒安全轉移后，她又指揮搬運易燃易爆品和貴重器材，科室未受大的損失，但她在轉運氧氣瓶時腰部受傷，很長一段時間行動不便。職業(yè)生涯中，她曾數(shù)次受傷，最嚴重一次甚至磕掉了5顆牙齒。 1987年底，媽媽買菜時被自行車碰撞，胸部隱隱疼痛。擔心肋骨受傷，晚上加班后臨時決定拍片檢查。結果肋骨無恙，肺部卻現(xiàn)陰影，疑為腫瘤。院領導高度重視，及時將她轉至武漢同濟醫(yī)院。媽媽樂觀面對，主動要求盡快手術。手術鋸斷一根肋骨、切掉半葉肺，活檢確診為肺癌，隨即接受6個療程化療?；煼磻獎×遥^發(fā)盡落，飲水都困難，痛苦萬分，媽媽以驚人毅力堅持下來。治療告一段落，她就重返工作崗位，雖因病退居二線，仍傾力發(fā)揮專家作用，關注重癥患者，培養(yǎng)青年骨干，站好最后一班崗。期間恰逢正高級職稱評審，媽媽極為珍視，認真?zhèn)淇?。職稱外語考試語種中沒有她學過的俄語、法語，只有備考曾短期培訓過的日語，大病初愈的媽媽仿佛回到大學時代和援外前夕，廢寢忘食背單詞、學語法，順利通過考試與評審。媽媽的癌癥也最終徹底痊愈，曾被同濟醫(yī)院作為抗癌英雄請回腫瘤科與病友分享抗癌體會。 　　1993年離休后，媽媽隨爸爸定居武漢。閑不住的她不顧勸阻，堅持在社區(qū)小診所坐診。這些小診所收入很低，但媽媽不圖報酬，把坐診做為回饋社會、貼近民生的公益平臺，樂在其中。她與診所普通工作人員結下忘年交，成為她們的“知心奶奶”。在菜市場買菜時，常有她診治過的患者熱情招呼。這種情況斷斷續(xù)續(xù)持續(xù)約20年，直至85歲左右實在力不從心，才告別了社區(qū)診所工作?；厥走@段經歷，延續(xù)的工作狀態(tài)讓她這位“工作狂”內心充實，避免了驟然松懈帶來的空虛，這或許是她徹底康復并保持健康的“秘方”之一。 媽媽的職業(yè)生涯獲得很多榮譽。在部隊期間，15歲初上戰(zhàn)場即在濟南戰(zhàn)役榮立三等功；1955年因工作優(yōu)異榮立二等功，這在和平時期非常不易，1956年又榮立三等功。在孝感工作期間，兩次獲省部級勞動模范稱號，分別是1982年湖北省衛(wèi)生戰(zhàn)線先進個人、1988年湖北省勞動模范；此外，1975年被湖北省婦聯(lián)授予“先進個人”稱號并出席省先進鐵姑娘隊“三八”班組表彰大會，1980年獲孝感縣“計劃生育甲等勞動(工作)模范”稱號，1982年被湖北省人民政府授予“計劃生育工作模范(先進工作者)”稱號，1983年、1984年兩度獲孝感地區(qū)“三八紅旗手”稱號并被樹為十面紅旗之一。1952年至1987年，十余次被所在單位授予先進工作者、優(yōu)秀黨員等稱號。 　　四、家風傳承，帥府熏染下的精神底色 在劉帥家工作的五六年，劉伯承元帥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家風范深深塑造了媽媽的人生觀世界觀。據(jù)媽媽回憶，劉帥家教極嚴，子女的家長會均委托身邊工作人員代為參加，回來后須如實匯報，并據(jù)此嚴格教育子女；子女即使與工作人員年齡相仿，也必須以“叔叔阿姨”相稱；若發(fā)現(xiàn)子女搭乘工作人員便車回家，必責令其返回上車地點步行回家。劉帥夫人汪榮華是參加過長征的老紅軍，兩過雪山、三過草地，上校軍銜，她在南京大學學俄語期間，堅持騎自行車往返，將車停在山腳，再步行上山回家。 有一年劉帥夫婦赴大連療養(yǎng)辦公，媽媽隨行，當時多位元帥也先后在大連療養(yǎng)，劉帥與他們經常交往，尤其是朱老總時常不打招呼徑直登門，關系親厚，一次在海邊，康克清同志還笑言媽媽的泳衣過于保守，不便下海游泳；朱老總、劉帥等曾赴小平島參加蘇軍建軍節(jié)招待會，起初蘇軍將領主要與朱老總交談，后發(fā)覺劉帥俄語極為流利，氣氛中心逐漸轉移，不擅飲酒的劉帥被迫多飲數(shù)杯，歸后身體不適，媽媽為沒有發(fā)揮保健護士作用而深感自責，但劉帥夫婦卻毫無責怪之意。劉帥大力支持媽媽學習，為她創(chuàng)造機會，并鼓勵她報考大學。 　　劉帥常住北京后，有次回南京小住，特讓夫人汪榮華通知媽媽見面。當時媽媽已是實習醫(yī)生，劉帥對她說你現(xiàn)在還是小醫(yī)生，將來要爭取做大醫(yī)生，給媽媽以極大的鼓勵。汪榮華也像大姐更像母親般關懷媽媽，初到劉帥家時，媽媽缺乏兒科經驗，差點將整個大藥片喂給劉帥年幼的兒子劉蒙，汪榮華就手把手地教媽媽要把藥片研成粉末再給孩子服用。一次周末邀媽媽逛商場，汪榮華問媽媽一對枕頭是否好看，在得到肯定答復后，便買下作為爸爸媽媽的結婚禮物相贈。在媽媽生哥哥前，汪榮華將自家?guī)讉€孩子用過的童床送給媽媽，我們兄妹三人童年都睡過這張床。媽媽與劉帥幾位女兒關系融洽，劉解先“不愛紅裝愛武裝”，常借媽媽軍裝穿，文革串聯(lián)至南京時還專程看望媽媽；劉彌群將軍1990年深秋來武漢出差，專程到姐姐簡陋的宿舍探望媽媽，坐在床邊，一杯清茶，暢談整個下午。 媽媽一生崇敬劉帥，1971年援外前在北京集訓，專程赴劉帥家探望，劉帥非常高興，鼓勵媽媽做中非人民友好的使者，為非洲患者熱情服務。1977年劉帥病重，經孝感地委批準，媽媽專程赴北京探望；曾長期在孝感工作過的劉帥老部下、時任二炮司令員向守志，知悉后攜夫人看望媽媽。2018年我在南京工作時，接爸媽重游南京，專程前往劉帥部分骨灰安葬處祭拜，媽媽激動不已，淚灑現(xiàn)場。劉彌群將軍聽說我們全家老少四代專程祭拜劉帥，特意和我姐姐聯(lián)系，表達她的感動和感激之情。 　　爸媽的結合似有冥冥之緣。他們先后在華東白求恩醫(yī)學院學習，媽媽是短期培訓，在爸爸大學畢業(yè)半年后入學，算是師兄妹。爸爸曾在媽媽家鄉(xiāng)轉戰(zhàn)半年多，兩人都參加了濟南戰(zhàn)役、淮海戰(zhàn)役、渡江戰(zhàn)役，1949年又先后調入華東軍政大學醫(yī)院、直至媽媽上大學前都是同事。爸爸文化程度較高，是業(yè)務骨干，常指導媽媽學習工作，彼此漸生好感。但1952年爸爸突然咳血，確診為肺結核，當時視為絕癥，反復住院，而媽媽一心求學，無暇顧及婚戀，兩人漸成大齡未婚青年。許多同事熱心撮合，也有不少人勸媽媽慎重考慮爸爸的身體狀況。媽媽堅持去醫(yī)院探望，好感愈深，確立戀愛關系，半年后結婚。媽媽坦言當時未曾多想，只覺得“人好”。爸媽相濡以沫近七十載，相互扶持，共建家庭。媽媽上學及援外期間，爸爸既當?shù)之斈?，繁重工作之余獨力支撐家庭；媽媽則將在劉帥家熏陶所得，更多地傾注于營造良好家教家風。兩人雖都曾罹患不治之癥，但均奇跡般痊愈。最難忘的是，當年媽媽肺癌手術后麻醉未醒時，口中呢喃的是爸爸的名字；爸爸此次摔傷住院，兩人每日必視頻通話，互道平安。更令我們自豪的是二老均得享高壽，不久前剛為爸爸慶祝了百歲壽辰，常獲親友羨慕與祝福。 　　爸媽均為專業(yè)技術干部，離休較早，無甚社會資源，常告誡我們個人進步要依靠組織、努力奮斗、遵紀守法，莫走旁門左道。哥哥姐姐的工作經歷亦坎坷勵志，曾遇諸多困難，爸媽盡力給予精神支持，并倡導全家守望相助，共度難關。哥哥1975年下鄉(xiāng)插隊，1977年刻苦學習成為恢復高考后首屆大學生，歷經企業(yè)、公司磨礪后進入重點大學，成長為教授，曾任一所師生逾萬人的獨立學院院長；姐姐軍校畢業(yè)工作數(shù)年后，效仿媽媽刻苦學習，再次考入軍校深造，后南下廣東，轉業(yè)至大型事業(yè)單位，勤奮工作，曾任重要職能部門負責人。我1989年從部隊轉業(yè)時，媽媽說我年齡與她上大學時一樣，都是25歲，但已有大學學歷，條件優(yōu)越得多，鼓勵我認真學習，加快轉型，早日成為骨干；2011年我擔任司局級職務后，三次崗位交流，在外地工作近十年，媽媽要求我服從安排，專心工作，勿為家事分心，其時爸媽均已年邁，諸多不便，卻從未牽絆我的精力。 自1970年爸媽攜我們到湖北扎根，已半個多世紀，我們兄妹三人從懵懂幼童，各自經歷了求學、工作、成家、立業(yè)直至退休的人生旅程，皆小有所成，不負養(yǎng)育之恩，亦成爸媽心中驕傲。隨著開枝散葉，我們家已四代同堂十幾口人，在爸媽的言傳身教與潛移默化的影響下，“向學、自強、和睦、守正”的家風已悄然形成。祈愿媽媽這份砥礪奮進的精神，能永遠銘刻于后輩心中。 （作者：曹山，國家審計署退休干部） 我（右二）與作者（右一）看望其父母合影 讀后感： 飽含熱淚認真拜讀編輯這篇感人至深的文章。李曉明阿姨幼年從軍，刻苦求學、忘我工作的奮斗精神；救死扶傷、追求卓越、懸壺濟世的崇高品德；廉潔自律、向學自強、和睦守正的優(yōu)良家風，深深地撞擊著我的心靈，受教受益匪淺！ 曹山戰(zhàn)友兄弟文筆細膩，情感真摯，深刻翔實的娓娓道來，成就了一篇頌揚前輩奮斗歷程和崇高品德，傳承紅色基因和家風美德的好文章，值得認真學習和大力弘揚。 在建黨104周年前夕，在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zhàn)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zhàn)爭勝利80周年之際，我們更要不忘初心，銘記歷史，緬懷先烈，珍視和平，開創(chuàng)未來。向曹伯伯、李阿姨致以崇高的敬意！祝福兩位老人身體健康，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祝曹山等兄弟姐妹們健康快樂，家庭幸福，孝心綿長！ 看望李阿姨留影 圖片：曹山先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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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媽媽李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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