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第七十一回 慈校座警言幫獨子 老中醫(yī)仁術(shù)助群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話說孫俊生二人剛到大門口的樹蔭底下站定,司琴跟著就追出來,一頭跑一頭喊:“等等,我問個事?!币菜闼齺淼眉皶r,晚一步就遠走高飛了,上哪找去!二人一愣,不懂她有何話說,就連大狼狗也下意識叫了兩聲?!岸患热皇琼n家莊的,我問一下朱善全老人的身體可好?”司琴見面問孫俊生。仲維貴想,這人突出其功問起朱大爺,莫非他們是親戚,我怎么連一點印象也沒有的?</p><p class="ql-block"> 按理說同在一個隊里,哪家來親戚門旁鄰居能不曉得?只因韓家莊分東西莊,仲維貴家住西莊,朱善全家在東莊,兩莊來親戚互不知曉是最正常不過了。再說,司琴和仲維貴相差二十多歲,司琴小時侯跟母親來走親戚仲維貴還沒出生呢,怎么能認得。開放以后土地分到戶,人與人關(guān)系變得現(xiàn)實不那么純粹了,親戚之間走跳少了,沒有事不到一塊堆。司琴母親去世早,朱老太去年也走了。俗話說,姑表親輩輩親,死了姨娘斷了親。因此,兩家沒來往已非一年兩年。</p><p class="ql-block"> 孫俊生住孫灣哪懂韓家莊的事,手指指仲維貴,意思問他。司琴告訴仲維貴,他們兩家是姨親,和朱善全是姨姊妹。仲維貴嘆口氣:“唉,不能提了,朱大爺好可憐!朱大娘難產(chǎn)死早,兒子又被人拐了,娘兒倆艱難度日,沒想到去年朱老太又走了。他是好人,可是好人沒好報?!睂O俊生插話:“聽說他家是五保戶?!敝倬S貴點點頭:“隊里照顧,朱老太在世時就是的?!彼厩偕跏浅泽@:“孩子多大被拐的?”“啊,你們是親戚能不曉得?”仲維貴不解。“說來話長,都是老輩……”司琴欲言又止?!皟杉覕嗤耍俊睂O俊生問。“老輩的事,我們也不好說什么?!彼厩侔迪?,這個小白臉厲害,一猜就中。</p><p class="ql-block"> 仲維貴把朱厚福沒多大便丟了,娘兒倆找七八年沒找到,去年朱善全下遠尋子至今沒回來,如何長如何短訴說一遍。司琴一面聽一面抹眼淚:“我姨哥去哪里找去了?”仲維貴說不懂,他有村里的證明,路上應(yīng)該不會有什么麻煩。二人從司琴勸說范東進讓他倆進招聘現(xiàn)場就看出來她心好,見她神情凄然,免不了安慰一番。司琴清楚二人沒什么學(xué)歷,難以在人才中心找到單位,便問有什么打算。仲維貴說想到范家大莊看看,不懂怎么走。司琴說:“一會有輛車要過去拉貨,我聯(lián)系下司機,你們搭順捎車過去,省許多麻煩?!倍烁兄x不盡。</p><p class="ql-block"> 司琴當即聯(lián)系車輛,司機讓二人在大門口等,半小時后來接。司琴又告知了手機號碼,二人這才曉得這里每人手里拿的小方塊叫手機。心想,有號碼沒有手機怎么聯(lián)系呢?司琴說:“你們有事可以用座機聯(lián)系我?!睂O俊生問:“琴姐,范家大莊是農(nóng)村吧?!睂O俊生很在意這個,生怕才離開農(nóng)村又到農(nóng)村打工。司琴笑笑:“哈哈,你想錯了。那是寧江的東擴方向,聽說不久有大動靜呢?!闭f畢轉(zhuǎn)身回去了。二人也沒在意,動靜不動靜跟我們老百姓有什么關(guān)系。二人歡喜蜜逮逮,商量著用什么酬謝。包里翻半天,就剩幾塊大餅和幾張煎餅。仲維貴說就怕拿不出手,給人家也不稀罕。孫俊生說這好辦,再買點水果好看相。</p><p class="ql-block"> 二人四處尋找水果店,好容易稱了幾斤水果返回人才中心送禮,沒想到大門緊閉,人家早就下班了。貨車司機和司琴年齡相仿,是個大高個男子,在門口等不耐煩不住按汽笛。見二人老遠過來,一臉的不高興:“叫你們等,卻放我鴿子!”二人也聽不懂什么意思,反正不是好話,見司機臉拉多長,大氣也不敢出。孫俊生靈機一動:“師傅息怒,將才去給你買點水果,因此地不熟讓你久等了?!敝倬S貴掏出一包大運河往他手里塞,連說不好意思。司機喜笑顏開,說不礙事,路上開快點就是了。二人不敢怠慢,連人帶狗上了車。孫俊生說:“你們琴姐心好,還找車子送我們?!备邆€子司機眼一瞪:“什么琴姐,她是俺老婆!”</p><p class="ql-block"> 按下二人前去范家大莊找范明亮報到暫時不說,書岔了。那天史翰林因急著給父母買中飯,和魏詩雅、韓尚武匆匆作別?;氐阶√幠帽睾校I了飯菜回到病房。父子二人就近開間房輪流住,保證病人跟前時刻有人。崔菊花問起見面情況,史翰林一一述說備細。崔菊花旁不關(guān)心,最想知道魏志學(xué)提沒提拔當沒當官,要是當官了,就和夢能對上,接下來找他就是了。聽說同學(xué)說的模棱兩可,到底當沒當不曉得,氣得只罵:“沒用東西,你要是說開了她能躲著不說?禮也送了,想要的東西還沒巴聽到!你說你這一趟……”還沒說了就又喘了,父子倆又是倒水又是捶背,一陣子亂忙。</p><p class="ql-block"> 算起來一家過來看病沒有十天也有個把星期,從頭到腳查了一遍,錢花不少,光用藥不見效,不由得懷疑其醫(yī)生來。眼看看開學(xué)在即,作為校長沒回去,到底有些不放心。話說回來,校長不在還有副校長,還有教務(wù)主任,離校長學(xué)校就不轉(zhuǎn)了?非也,前面有交代,她這個嚴蕩中學(xué)不像紅旗中學(xué)那樣管理嚴,突出問題是攀比。老師比收入,比私下收的輔導(dǎo)生多。學(xué)生比穿戴,比哪家有錢有勢。崔菊花一來心軟,慈不掌兵。二來心高,一心上調(diào),難免分心走神。領(lǐng)頭的不全身心投入,豈能光指望手下!所以,教師隊伍凝聚力不夠,形不成齊心干事業(yè)的合力,教學(xué)質(zhì)量平平,升學(xué)率經(jīng)常倒數(shù)。</p><p class="ql-block"> 等愣愣老伴稍微好一些了,史忠舉就說:“命里有就有,沒有也不必去爭。你這病就是好高騖遠鼓出來的,何苦呢,我們抓緊把病治好,安安穩(wěn)穩(wěn)干到退休就不錯。看看你那些同事,哪個是省油的燈,勾心斗角,面和心不和,你要是提拔還不哄死了,能讓你安安穩(wěn)穩(wěn)走?”老伴說得比較直接,崔菊花也沒有去爭,細細一想,不由感嘆人情冷暖。來省大醫(yī)院看病,同事中沒有人看望就算了,連打電話的也少,問候她的還是胡廣亭和吳有才二位老同學(xué)。</p><p class="ql-block"> 史翰林接著又告訴母親,同桌雖然沒有直接說,但是能感覺到她父親最有可能當副廠長。崔菊花細問才知道是韓尚武問起來魏詩雅說的,廠里缺個副廠長,差點爭破頭。崔菊花一聽,倒也罷了,總算有點活活油。提到韓尚武,她又有了新的想法。早就聽說韓尚武有個二哥是寧江大學(xué)教授,在教育部門肯定有門路??上Ц思也皇?,非親非故,這話又怎么說呢。唉,好事多磨啊,要不是有兩人幫忙豈不是雙保險。崔菊花犯難為,問韓尚武因何來寧江,去魏家做的。史翰林說只知道去魏家送藥,旁不懂。崔菊花聽了也沒太在意,擱心里暗暗盤算。</p><p class="ql-block"> 次日上午,終于看了專家號,診斷半天也沒看出里章老,只說加大劑量試試。護士來用藥,崔菊花一陣咳嗽就有點不耐煩:“不治了,還不是掛水吃藥,可曾見過效!”護士被噎的,耐著性子:“阿姨不急,把這一療程用完就會有效果,要有個過程?!笔分遗e寬慰道:“是啊,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贝蘧栈ㄔ铰犜綒猓骸安豢戳瞬豢戳?,今天就出院!”護士很尷尬,站一旁不知所措?!按扌iL,住院不能急哦!”魏志學(xué)夫婦捧鮮花拎東西來看望,正好在病房外聽到崔菊花發(fā)脾氣。</p><p class="ql-block"> 一家三口見魏志學(xué)夫婦來了,甚覺意外,父子起身讓座。崔菊花身子欠欠,心情頓時好了一半,不吵不鬧了。護士聰明,趁病人沒在意,一針攮進右手腕,因為想速戰(zhàn)速決,不料位置偏了攮肌肉里,半天不滴水。拔出來又攮,崔菊花疼得“哎喲”起來,當著學(xué)生家長的面又不好發(fā)作,皺著眉任由她攮去。史忠舉心疼,見護士工作牌上有“實習(xí)”二字,氣不打一處來,正欲找醫(yī)生理論,被兒子一把拽住。半天,實習(xí)護士終于找到位置攮進血管,接上藥水調(diào)整好快慢,頭也不敢抬,一聲不吭推車出去了。</p><p class="ql-block"> 蔡紅英說:“聽詩雅說崔校長過來看病,我和志學(xué)特意來望望。好些了嗎?” “老妹,你也看到了,掛個水挨好幾下,哪個能受得了!” 崔菊花正在氣頭上,開口就一陣子抱怨。說著說著覺得哪里不對頭,問老伴:“哎,今天怎么換護士了,去問問?!笔分遗e沒敢說是實習(xí)生,隨口道:“也許是有事臨時調(diào)整吧,一會問一下。”崔菊花接著:“我有點咳喘,進來就從頭查到腳,過兩天又查。小病當大病看,開了一大堆藥,眼一睜就要錢。不是我怕花錢,舍不得錢也不會來。要能看好我也不說這話,十幾天過去了還是老樣子,看不到希望。我都懷疑……”“哎哎哎,少說幾句吧,你能改變還怎的,快陪魏副廠長、魏大娘說說話?!笔分遗e見老伴越說越激動,越說越難聽,實在有失校長的身份,忙攔住不讓說。</p><p class="ql-block"> 一石激起千層浪。崔菊花的一席話引起了五個病友及其陪伴親人的共鳴,大家七嘴八舌炸開了鍋。這個說現(xiàn)在的醫(yī)院太不像話,掛個專家號不要等半年也要兩三個月,可以說一票難求,病人就這樣多?那個說除了剛才這位大姐說的亂檢查,開藥也無楞嘛癥。聽說有單位交錢就使勁開貴的,一般老百姓看不起病,有的缺錢沒等病好就出院的不在少數(shù)。中間靠窗戶的是一位很有氣質(zhì)的中年婦人,從穿著打扮看家里不缺錢,說話口氣像有點身份。她感嘆道:“平心而論,這家醫(yī)院各方面也還說得過去。但是,整個醫(yī)療行業(yè)看,存在以醫(yī)謀利,暗箱操作等不正之風(fēng)。由于過分追求利益,導(dǎo)致服務(wù)質(zhì)量差,醫(yī)患矛盾突出的問題亟待解決……”</p><p class="ql-block"> 魏志學(xué)夫婦正與崔菊花說話,忽然聽到熟悉的聲音,轉(zhuǎn)過頭循聲望去,說話的是萬德江夫人桑巧珍,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心想,怎這樣巧,她什么時候住院的,這下被動了。看官或許要問了,萬廠長是魏志學(xué)的貴人,在十幾個下放知青中唯獨看上魏志學(xué),推薦他為副廠長,他夫人住院卻不來看望,是不是有點不懂人情世故。這種想法沒錯,只因為魏志學(xué)是埋頭苦干的人,溜須拍馬的事做不出來,平時也不在意這方面的事。再說了,世界上巧事多著呢,只能遇見不好預(yù)見,是這個理吧。</p><p class="ql-block"> “哎呀呀,原來是萬夫人,剛知道您貴體有恙,不好意思!”蔡紅英見面就解釋。“是啊,要不是早點過來看萬部長?!蔽褐緦W(xué)一旁補充?!皼]關(guān)系。我咳喘是老毛病了,每回看醫(yī)生都瞞著,就怕給同事添麻煩?!眴柶鹬委熐闆r,桑巧珍只搖頭,醫(yī)生診斷與秋燥有關(guān),不一定!咳嗽幾聲,桑巧珍話鋒一轉(zhuǎn),“志學(xué),恭喜你榮升副廠長!”桑巧珍是國營<span style="font-size:18px;">江寧機</span>械廠人事部部長,剛接到干部任職通知,先向魏志學(xué)報喜?!案兄x萬部長!”魏志學(xué)知道上級批下來了,暗暗高興。蔡紅英望丈夫擠擠眼,又向床頭的一堆禮品噘噘嘴。魏志學(xué)不懂何意,站那里發(fā)愣。蔡紅英著急,手朝門外指。桑巧珍明白了:“紅英不必客氣,我這里什么也不缺。”魏志學(xué)終于會亮過來,出去買東西了。</p><p class="ql-block"> 幾人說話時,崔菊花發(fā)通脾氣也慢慢消氣了,靜下心來聽。越聽越有意思,沒想到所談話題都是自己想知道的。魏志學(xué)果真當上副廠長了!原來這個桑部長和自己得的都是喘病,看得出來比我的重,不要看她說得輕描淡寫。魏志學(xué)心想,父親的喘病幸虧有黃先生的祖?zhèn)髅胤讲艍鹤?,但是一直沒除根,也許是年紀大抵抗力差才這樣。這兩人的病因既然和父親一樣,如果拿黃先生的藥試試,年紀輕會好得快一些,至于能不能除根要看各人的造化了。對,我何不向他們推薦黃先生呢,估計都愿意試一試。醫(yī)者父母心,想必黃先生也會熱情相助的。魏志學(xué)把父親吃咳喘丸的效果一說,兩人喜出望外,直說也不早說,托魏志學(xué)聯(lián)系黃先生,一出院就去看中醫(yī)?,F(xiàn)在興中西醫(yī)結(jié)合,標本兼治,幾千年中醫(yī)理論不是吹的。</p><p class="ql-block"> 說了一會話,魏志學(xué)夫婦回家,吩咐司機小顧直接送到機械廠大門口步行回去。看大門的保安池師傅以為魏志學(xué)要回廠,老遠就迎上來,副廠長叫得鮮甜,態(tài)度和過去大不一樣。魏志學(xué)有點不大適應(yīng),畢竟任命還沒有宣布。心想,連看大門的都知道了,全廠還有哪個不知道。既然當了官,就要不忘初衷,把心思用在工作上,走好人生路。常聽人說官場黑暗,大官大貪,小官小貪,無官不貪。我看未必,各級班子是干事業(yè)的,絕大多數(shù)干部是廉潔的,貪污腐敗的才有幾個?像韓家莊的村干部苗衛(wèi)國、朱其貴就是學(xué)習(xí)的榜樣,他們兩袖清風(fēng),不以權(quán)謀私,一心撲在工作上,令人欽佩。</p><p class="ql-block"> 崔菊花和桑巧珍從此結(jié)識了。兩個人同病相憐,又都是有文化的人,溝通上沒有問題,一會便熟悉起來。父子倆見二人相談甚歡,也插不上話,出去轉(zhuǎn)去了。兩個人由病痛開始,小到家長里短、子女教育,大到企業(yè)改制、社會風(fēng)氣,海闊天空說一上午。崔菊花得知,萬家大兒子已參加工作,有個小女兒明年也要高考,成績一般化,上了暑假補習(xí)班。桑巧珍問起嚴蕩中學(xué)這兩年升學(xué)率,因怕說出來難為情,崔菊花只好含糊其辭,指東說西瞎扯。桑巧珍想,不想說就說明升學(xué)率很一般,鄉(xiāng)村教育水平跟城里沒法比。聊會天,崔菊花思路打開了,逐漸有了新的想法。我認識的這兩人都是企業(yè)上的,雖然人托人也能辦成事,到底不像韓尚文那樣在教育口子上直接。思來想去想到一個辦法,不用人引見就可以結(jié)識韓尚文。是什么辦法呢,下回便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