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歲月的長河中,我已奔七。如今,每日的時光,都傾注在了九十八歲的老母親身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親在不到一年的時間,就做了兩次大手術(shù),一次是換了個股骨頭,一次是脊柱裂了打的骨水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醫(yī)院里,我是母親的鎮(zhèn)痛棒。如果我不在她身邊,她就大聲呻吟不止,讓同病房的人都無法休息。只要我在她身邊,她說她哪都不痛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還是她的催眠師,晚上如果我不擠在她的病床上,她就不睡覺。她說我不擠著她她睡不著。逗得同病房的人都笑她。因為護士不讓我和她擠一張病床上,說她剛動過手術(shù),怕碰到傷口。但母親卻說,我不躺她身邊她睡不著。說了也怪,我只要躺她身邊,她能摸到我,很快她就會呼呼大睡。同病房的人都說,你媽算是依賴上你了。所以她每次住醫(yī)院,我一定是那個送她去醫(yī)院,然后陪護到出院的人。盡管她有六個子女,但大都是小弟我們倆陪護最多。</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每次動完手術(shù),在我們姐弟的細心照顧下,母親都能很快恢復自理。她自己能做的事都盡量自己做,洗臉、刷牙、上衛(wèi)生間。</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以前母親身體好的時候,讓她到我家來住,她總是說:年齡大了,哪也不去了。你沒聽人常說:70不留宿,80不留飯。我都90多了,萬一有事了,就回不來了。怎么勸都不來我家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不知道怎的,連著動了兩次手術(shù),她反而想開了,也愿意到我家來住了。</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我家,晨曦微露,我便起身。因為母親耳朵聽力不好,也不怕驚擾了母親那淺淺的睡夢。就先為母親倒便盆,再為母親準備刷牙洗臉的水,然后再擺放好洗臉時要坐的凳子。一切安排就序,我才開始做早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親最愛的口味,早晚必須要有老三樣:饃、菜、湯。饃必須是軟乎的,好咬好咀嚼,萊里必須要有肉最好是紅燒肉,湯里必須有山藥或紅薯南瓜之類的,要有撈頭兒。中午飯只要不是湯面條,其他的也都行。她的最愛是燴菜,里面要有肉、有豆腐丸子青菜和粉條。只要吃燴菜,她都會說,我只要看到這燴菜,就會有以前過年的感覺。所以吃起來格外香。</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正因為味口好,在我家三個多月的時候,體重竟然增加了十三斤。</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為母親準備一曰三餐,是我最用心的時刻。熬一碗溫熱的粥,恰似我對母親深深的眷戀。炒一盤香氣撲鼻的菜,我從來認為它不只是食物,而是為不識字的母親用柴米油鹽寫給她的情書,從而喚起她記憶深處最溫柔的具象。她每一口緩慢的咀嚼,都讓我心中涌起無盡的柔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午后的陽光灑在屋內(nèi),我陪伴著母親坐在窗前。我們一起看著大路上因去胖東來天使城而排起的來自全國各地、各式各樣的車隊。她時而問我那是什么車,怎么比其他的車高,時而又自言自語的說:怎么買那么多東西,幾十袋子,能吃得完嗎。一會兒又問我,他們都買的啥,他們那里沒有嗎。<span style="font-size:18px;"> 她的眼神有時迷茫,有時又透露出往昔的明亮。</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到了傍晚,電視里有幾個地方臺的戲劇頻道開始了整場戲的播出,母親的視線就再也離不開屏幕。她最愛看古裝戲曲。在她的感知里,古裝戲曲的魅力,也許是在于它是時光淬煉的瑰寶,是千年文明在方寸舞臺上的驚鴻一瞥。水袖一揚,便是山河萬里;鼓點一起,便見愛恨千秋。那濃墨重彩的妝容下,藏著百轉(zhuǎn)千回的故事——帝王將相的權(quán)謀、才子佳人的癡纏、忠臣義士的赤膽,皆在咿呀的唱腔里流轉(zhuǎn)。有時候她會一邊看一邊為我們講解戲中的劇情和人物,不管我們聽不聽,她都會自己陶醉其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晚上過了九點,母親會很自覺地去洗漱睡覺。當我為母親整理好被褥,看著她安然入睡,心中才稍感踏實。</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人老了,總愛回憶往事。我這個年輕老人,侍奉著98歲的老老人。免不了在一起會回憶往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回憶起往事,總能浮現(xiàn)母親年輕時我小時候的艱辛與人情冷暖——它是歲月沉淀下的生命智慧,也是代際間最珍貴的傳承。我們娘倆常憶起<span style="font-size:18px;">、物質(zhì)匱乏時期的困</span>頓歲月。正是那些經(jīng)歷塑造了我們兩代人都“惜物知足”的生存智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們常憶起在老家時的人情世故。有油錘奶奶“借一勺面粉的恩情”,有被“鄰居偷走衣服和用具的無奈”,有秋玲姑姑“送一捧芝麻的情義”,有村上恃強凌弱者的因果。在農(nóng)村里的那一樁樁,一件件往事,實則是農(nóng)耕文明的人際教科書。它傳遞著最樸素的處世之道:既有“滴水恩涌泉報”的厚道,也有“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的警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親近一個世紀的經(jīng)歷,有著太多太多的故事。當我們學會傾聽苦難背后的生存智慧,就真正讀懂了母親那一代人藏在皺紋里的密碼。</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也有很多時間,當我需要時間備課和寫點東西時,她會輕輕走到我身邊,沒聲沒息地坐下來。看著我伏案工作。開始很不習慣,慢慢也就習慣了??赡苁悄昀系呐硕紩@樣吧?身子愈來愈弱,腳步愈來愈輕,神情愈來愈退縮,也就是說,人逐漸逐漸會退為影子。所以她才需要陪伴,需要關(guān)愛!</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侍候母親的日子,雖瑣碎而疲憊,卻也讓我在這漫長的時光中,領(lǐng)悟到生命的輪回與堅守。曾經(jīng),母親是我的依靠,為我遮風擋雨;如今,我成為了她的港灣,給予她溫暖與安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歲月無情,卻也有情。它讓我在古稀之年,更加珍惜與母親相伴的每一刻。在這日復一日的侍候中,我讀懂了責任,更讀懂了愛。生命或許會逐漸走向終點,但這份母女情,將永遠在歲月中熠熠生輝。</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龍應臺曾在《天長地久--給母親的信》中寫道:“此生唯一能給的,只有陪伴。而且,就在當下,因為,人走,茶涼,緣滅,生命從不等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