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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母親的哭訴

若水

<p class="ql-block">文圖編輯: 若 水</p><p class="ql-block">美篇號: 7112859</p> <p class="ql-block">近些年來，不管是蟬鳴蛙聲的盛夏，還是雪虐風(fēng)饕的隆冬，總有一位衣衫襤褸、神情木然的老太婆，斜肩背著小包，推著破舊污穢的嬰兒車，車上端坐著一只木訥呆板的小狗，半遮的車棚上系著幾個鈴鐺，一早一晚在小區(qū)林蔭道上遛彎，幾乎從不間斷。開始，我有一種蔑視的厭惡感，覺得城市人吃飽撐的，著實無聊。</p><p class="ql-block">后來，我突然好奇地關(guān)注上她: 既然生活闊綽，為何衣著污垢？既然玩物溺志，為何滿臉陰云？為了撥云見日，一次傍晚，我主動上前，與她搭訕。但她只是嘆氣，輕描淡寫地說想有個生命陪伴，沒有進(jìn)一步交流的意愿。一天清晨，在遛彎道上又遇見她，我第三次和她主動打招呼聊天。終于，我的禮貌與真誠，撬開了她傾訴晚年生活寂寞、孤獨、無奈的閘門。</p> <p class="ql-block">老太婆姓王，今年83歲，丈夫比她長兩歲，住在朝陽區(qū)雙井一小區(qū)。老兩口原在北京一國企退休，兩人每月養(yǎng)老金合起來一萬余元。她有三個兒子，分別住通州、豐臺、海淀區(qū)，均已成家立業(yè)，兒女繞膝。老兩口晚年與大孫女一塊生活，相依為命，一手帶大并大學(xué)畢業(yè)。盡管兒子們成家后回來探望老人的頻次稀少，但有孫女陪伴，老兩口生活過的有滋有味，其樂融融。</p><p class="ql-block">天有不測風(fēng)云，人有旦夕禍福。六年前老伴突發(fā)疾病，不久便溘然離世。突然的變故，使幸福的家庭猶如天塌地陷，更似飛來橫禍。疫情結(jié)束后，孫女獲準(zhǔn)赴美國留學(xué)深造。一個歡聲笑語、溫馨和睦的家突然由寂寥冷清所替代，對于王老太來說，猶如雪上加霜。</p><p class="ql-block">從此，一個人與寂寞相伴，與孤獨相擁。家里雜物隨意堆放，一片狼籍。對自己也無心打理，一冬天一身衣服，一夏天一件襯衫，茶不思飯不想。孫女視頻瞧著奶奶的狀況，看在眼里，疼在心上。隔三岔五便從美國給奶奶點外賣送到家，點一次，上頓吃了下頓熱，能吃好幾天。家里闃然的有點發(fā)怵，稍有一點聲響竟誤以為有人敲門，打開門一看沒人，再一臉惆悵地關(guān)上，家里又恢復(fù)了死一般的寂靜。</p><p class="ql-block">有一天，鄰居家出國，群里發(fā)出無償贈送小狗的信息，王老太迅速上門，接受了饋贈。從此與小狗不離不棄，相依為命。再后來又有鄰居棄用的嬰兒車送人，她又拿過來，成了小狗的專車。從此，一個老太婆推著坐小狗的嬰兒車，出現(xiàn)在林蔭道上，成了小區(qū)一道“靚麗”的風(fēng)景，也成了王老太的精神寄托。</p> <p class="ql-block">去年秋天，突然發(fā)現(xiàn)不見王老太遛彎了，我十分姹異。時隔幾日，只見她一個人，還是原來的標(biāo)配穿戴，出現(xiàn)在小區(qū)遛彎道上。我湊過去寒暄了幾句，巧妙地詢問怎不帶小狗呢？她沉默了好久，才眼噙淚水低沉的說小狗沒了。我又問生病了？她無奈地說小狗年齡太大了，算善終吧。目視著她悲痛哀傷的表情，我再沒問什么，頓時一股憐憫傷感的酸楚涌上心頭。</p><p class="ql-block">臨近春節(jié)的一天下午，我問她過年去那個兒子家？她說誰家也不去。我又問孩子們過來看望你了吧？她嘆了一聲說誰也沒來。那讓孫女回國與你過年吧，她回答孫女圣誕節(jié)回來過，剛走沒多長時間。我又說干脆自已置辦點年貨，把孩子們叫回來，大年初一一大家子團(tuán)聚，享受享受天倫之樂！她遲疑了半天，說社?？ù髢鹤诱莆罩?。我看著她那無奈的模樣，聽著她那無助的聲音，不忍再問下去，哽咽著匆匆離開了她。</p><p class="ql-block">除夕傍晚，天色漸沉，路燈在雪幕中暈開一圈圈昏黃的光暈。小區(qū)大門、樓宇門紅燈籠高掛，紅春聯(lián)，大福字，小彩燈把小區(qū)裝點的分外靚麗，洋溢著一派濃濃的節(jié)日氛圍。我倚窗眺望，一個蹣跚而行，步履遲緩的老人、與節(jié)日極不協(xié)調(diào)的佝僂身影又映入眼簾。她，還是那身裝束，還是那個模樣。林蔭道上昏黃的光，把她的影子拉的老長，像一截被遺忘的枯木。</p><p class="ql-block">作伴幾年的小狗不在了，視頻里孫女的臉隔著時差模糊不清，三個兒子的名字，如今倒比墻上老伴的遺像還冷。人這一輩子，像趟慢車，載過歡聲笑語，也載過柴米油鹽，到最后一站，卻只能與孤獨無奈簽下協(xié)議書。</p><p class="ql-block">風(fēng)里飄著鄰居家的餃子香，她慢慢轉(zhuǎn)過身，背影融進(jìn)更深的暮色里。原來孤獨，不是突然來的，是日子一天天過，把身邊的人、身邊的暖，一點點磨沒了。最后只剩自己，守著一屋子的寂靜，和窗外的人聲鼎沸形成莫大的心里反差。兩兩相望，五味雜陳，愁云慘霧，這可能就是空巢老人難以逃避的窘境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5.07.16</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