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梅梓祥公眾號薦讀導語:</p><p class="ql-block">軼事,是指未被正式記載但因其獨特性或趣味性的事件。楊興瑞寫的不是工地熱火朝天的宏大敘事,而是富有特色而又含妙趣的小事兒,相當于人們口頭說的橋段。但這個橋段像果戈里、歐·亨利的小說是“含淚的微笑”,比比皆是女子學兵連的趣聞軼事:因為吃不飽誤將糞餅當柿餅、出早操邊喊“一二三四”邊打瞌睡、老鼠從班長毛衣領口露出綠豆眼……作者開頭一段表示寫作是希望宣揚當年一種精神,我以為讓現在的讀者了解前幾代人的吃苦奉獻與所成就的事業(yè)是最重要的。</p><p class="ql-block">1970年8月21日,陜西咸陽市第五中學校園內激情豪邁,鑼鼓喧天,這天是我校第一批奔赴三線修建襄渝鐵路同學出發(fā)的日子,我因末被批準而傷心落淚,沒想到的是一個偶爾的機會我趴上了己經出發(fā)的卡車,并跟隨男子連徒步七天,奔赴三線戰(zhàn)場,途中曾夜半遭遇野狗圍攻,因太疲勞睡過點險被掉隊,第一次走長路雙腳打滿水泡……克服種種困難,在同學們的鼓勵和軍代表的關懷照顧下,終于到達目的地,從此成為鐵道兵5846部隊學兵三連的一員,開辟了我人生新旅程。初到三線時條件十分艱苦,住帳篷睡地鋪,死面饅頭夾生飯,雖沒有像男子連那樣挨餓,但是整日南瓜海帶壓縮菜,大家還是極不適應。我們到三線后沒幾天就是中秋節(jié)(9月15日) ,連里給每人發(fā)了一根黃瓜,幾個桔子,感情脆弱點的戰(zhàn)友開始想家,邊吃邊哭,思鄉(xiāng)情緒中也含有迷茫和失望,這種情緒漫延到全連。大家滿懷革命豪情來到這里,面臨的卻是潮濕悶熱的帳篷,半生不熟的粥飯,蚊蟲叮咬,老鼠肆虐……頓時全連哭聲一片,一河之隔的鐵兵連隊都聽到了女子連的哭聲,部隊十一連為我連送來稀缺的水果和蔬菜,團部首長也來看望大家,連隊干部深入細致的思想工作使大家逐漸安下心來,投入緊張的施工中。我們連長是省測繪局干部,個子不高,圓臉短發(fā),精干和善,當時還不到30歲,但是在我們眼里,她既是領導,又像大姐,更像媽媽,那時我們年輕好勝,加之時代特征,大家干起活來,不管不顧,那真叫一不怕苦,二不怕死。連長大會小會總不忘提醒我們,不要蠻干,注意安全,就連我們洗澡、理發(fā)、例假等都是千叮嚀萬囑咐……記得簡易公路修通后,隧道橋梁全面開工,戰(zhàn)友們熱情高漲,干勁十足,一致要求參加隧道施工,連長第一個反對。當時大家并不理解連長的苦心,現在想來,我們連能一個不少全部安全的返回,與連長對工作的高度責任心和極強的安全意識分不開的。我連駐地的后山上有不少柿子樹,當時正值柿子成熟季節(jié),大大的水柿子紅燈籠般的桂在樹上,戰(zhàn)友們很想解解饞,礙于連隊再三強調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倒也沒有發(fā)現違犯紀律的。一個休息日,有幾位戰(zhàn)友在后山聊天,這時見一個老鄉(xiāng)背了多半背簍黃黃的扁扁的什么東西,她們問老鄉(xiāng)背的什么,老鄉(xiāng)說的陜南話也聽不懂,大家看那顏色和形狀很像柿餅,就要買,一個性急的戰(zhàn)友拿起一塊就想往嘴里放,急的老鄉(xiāng)直擺手,最后才弄清不是柿餅是糞餅。我連有位西安來的戰(zhàn)友,初到三線極不適應,由于是回民,生活上有諸多不便,她哭鬧著說什么都要回家。軍代表和連隊干部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耐心說服教育,之后這位戰(zhàn)友有了很大改變。記得一次進山背柴,回來很晚又累又餓,那天她一口氣吃了十個包子……還有位班長施工時腳被石頭劃了個大口子,她不管不顧堅堅持輕傷不下火線,結果傷口感染,一瘸一拐拖了很長時間才痊愈。那時我們都是十七八歲,正是吃得下睡得著的時候,加上勞動強度大,大家總感覺睡不夠,練就了睡覺的高超本領,出早操邊喊“一二三四邊打盹,晚點名時站著也能進入夢鄉(xiāng),團部看電影,你看吧,后排趴前排戰(zhàn)友背上就睡著了,不是電影不好,大家實在是太累太瞌睡了。那時候我們不會保護自己,也沒有那個條件,冰冷刺骨的河水擦澡洗衣,例假期也毫不再意,后來是連長硬性規(guī)定每人每月特假兩天,并安排炊事班為大家燒熱水,每到周未每人可以有一盆熱水擦澡了,至于每月的特假隨著施工任務日益緊張很少有戰(zhàn)友休息,是鐵道兵這個大熔爐把我們這些嬌嬌女打造成了鐵姑娘。七十年代初,國內外形勢緊張,戰(zhàn)備弦總是繃的緊緊的,連里經常夜間搞緊急集合,白天勞累一天,睡的比較深沉,睡夢聽到“嘟嘟嘟嘟”的哨音非常緊張,速度極快的穿衣打背包,生怕遲到拖了班排后腿,開初幾次拉練完畢,連領導都會在隊伍后面撿到一堆大家跑掉的毛巾、牙刷、腰帶等等,更有竟思的是一次拉練返回,全連在操場列隊點評,大燈一開,你看吧,有抱著被子的,有反穿衣服的,有跑丟鞋子的,有個戰(zhàn)友屁股后邊開個大口,原來是褲子前后穿反了,全連戰(zhàn)士都笑翻了,連長強忍著笑,讓這位戰(zhàn)友趕快回班換褲子。記得有一次我受涼感冒,頭疼的歷害,晚點名也沒去就昏昏沉沉的睡了。半夜時分,突然緊急集合哨音響起,黑暗中戰(zhàn)友們迅速穿衣打背包跑了出去,我雖然頭疼欲裂,心慌腿軟,但也強撐著起來,誰知剛起身穿衣,腳下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疼的我冒了一頭冷汗,拿手一摸是一顆圖釘扎在腳心,原來是固定學習園地的圖釘掉在鋪上,我咬著牙拔掉圖釘,也顧不得疼痛,背上背包就跑出去集合了。誰知這一急一疼一出汗,第二天感冒卻好了。五十多年了,那段不穿軍裝的鐵道兵生活、永遠銘刻在記憶深處。我連駐地以前是一片玉米地,所以老鼠特別多,簡易營房的屋頂又是蘆席扎的頂棚,為保暖上邊鋪了稻草,剛好方便老鼠做窩。晚上睡覺總會聽到頂棚上撲里撲騰吱吱亂叫,剛開怡有點害怕,時間一長也就習慣了,記的有天半夜,正睡的迷迷糊糊,被一陣嘈雜聲驚醒,睜眼坐起,看到對面鋪上班長的套頭毛衣領口處露出一個老鼠的腦袋,驚恐的瞪著綠豆小眼亂看,只是被班長手隔毛衣抓著動彈不得,戰(zhàn)友們都沒見過這個陣式,想抓又害怕,也不知該如何下手,好一陣才有位膽大的戰(zhàn)友戴上帆布手套閉著眼把老鼠抓了出來摔在地上,那碩大的老鼠也是受了驚嚇,加上被猛摔一下有點蒙圈,在地上停了片刻才哧溜一下不見了。原來是班長睡前吃了顆家里寄來的糖,順手把糖紙放在了枕邊,結果引來了老鼠,班長也因過度驚嚇大病了一場,直到現在提起這事還心有余悸呢。那段血淚交融、苦樂相伴的特殊經歷永世難忘。它是我們在人生旅途中不可多得的強勁動力。我們正是以襄渝線為起點,一步步走向祖國和世界各地,走向各自人生的輝煌歷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