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的父親（3）——父親的生平天涯老兵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寫下這個副標題，頗費周折，寫生平好像就是有身份有故事人的事，我父親就是一個普普通通地地道道的農(nóng)民，天天與土地打交道，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與天地謀生活，靠雙手撐起一個家，養(yǎng)活一家老小，實在是平淡無奇。</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但在每一個兒子心中，父親都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他是普通人中的特殊人物，因為他是自己的父親，父親是唯一的，不可替代的。站在兒子的角度看父親，父親都是高大挺拔的，因為他養(yǎng)活了全家，他是子女頭上的天。</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每家都有本難忘的經(jīng)，每家都有個不凡的父親。</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父親這一輩子最大的特點特色，就是苦。這個苦，終及了父親大大半輩子，終及了父親那一代人。</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想起父親，我就想起父親這一輩子的不容易，想起父親所經(jīng)歷的那些痛苦的年代，想起父親那些在苦水里泡了一生的同齡人。</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父親生于1915年，成長的時期，成家立業(yè)的時候，都在一個落后破敗戰(zhàn)亂的年代，水深火熱，走投無路，提心吊膽，身家難保，把所有形容險惡的詞都用上，也概括不了父親和那一代人所經(jīng)受的千難萬苦。</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解放了，農(nóng)民翻了身，不再受欺壓，過上了安定的日子。但生活依舊是清苦的。國家處于建設(shè)的時代，農(nóng)業(yè)支援工業(yè)，無償上繳公糧，眼巴巴看著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食，直往國庫里流，自家的米缸常常是底朝天，在我們這個地少人多的地方，雖然號稱魚米之鄉(xiāng)，吃不飽飯卻是經(jīng)常的事，餓了只能緊一緊腰帶，再餓再緊……</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就在這樣的饑餓中，父親和他們那一代人頑強地堅持著，堅持著向國家作貢獻，堅持著養(yǎng)活自己的子女。</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現(xiàn)在網(wǎng)上都盛贊50年代、60年代出生的人，是吃苦最多的人，是對共和國貢獻最大的人。我看，還應(yīng)該加上我們父親那一代人，他們貢獻的是自己的壯年暮年，待到國家建設(shè)好了，日子好過了，他們又都走了，享受的時候他們都不在了。好像他們一生，就是為了來吃苦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想起父親那一代人的苦，我的眼睛就澀澀的。</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比較父親的同齡人，我心里又感到些許的欣慰，我父親受的苦又些些地輕一點，少一點。</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父親比較能干，會打算，在我們生產(chǎn)隊里還算是家境比較好的，雖然主糧不夠吃，副糧雜糧還是能填飽肚子，從來沒有斷炊斷頓，而同時的一些鄉(xiāng)鄰，揭不開鍋卻是常有的事，記得一位老者說，他晚上餓得實在沒有辦法，抓了一把鹽吞進肚里。這件事在生產(chǎn)隊里流傳了好多年，我至今記憶猶新。我家晚上還能煮些吃食，上篇說到的我那個大堂兄，晚上常來我家蹭食，也不怕難堪，肚子比面子重要。</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三年自然災(zāi)害時期，人們生活普遍受到影響，許多不是糧食的東西，也作了糧食，只求能生存下去，我家卻超然世外，受影響要少得多，基本能吃飽，這要搭幫父親。那時大隊里有個“經(jīng)濟場”，也叫百畝場，可能有百十來畝，主要是種些副糧和菜類，這些產(chǎn)品大概是公社干部和大隊干部用來調(diào)劑應(yīng)急的，不失為一個好辦法。我父親不但在經(jīng)濟場，還是經(jīng)濟場的會計。父親的能干，讓我們少吃了很多苦。</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現(xiàn)在還記得，我家那時還有甘蔗吃，是父親他們經(jīng)濟場分的。有一次，我在上學路上吃甘蔗，被一個高年級同學搶走了，大家都太餓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父親比較他的同齡人而言，又是幸運的。父親的同齡人長壽的很少，大部分人都在70歲左右就故去了，像我叔父那樣。后來國家發(fā)展了，日子好過了，他們又都不在了，真是一代苦命人。他們的一生真正值得同情，也值得敬佩，我總是覺得那一代人很了不起，他們身在苦中，卻不覺得苦，一直都是樂觀向上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父親還是過了一段好日子，老了我們就不讓他勞作了，讓他和母親在家享享清福，在農(nóng)村的兩個哥哥供應(yīng)他糧食，日常用度的錢由我負責提供，父親日常就是玩玩牌，找僅存的一個同齡老哥聊聊天，這個老哥大父親三歲，兩人很投緣，但這個老哥條件沒有我父親好，我父親就常邀他來我家喝個小酒，侃個大山，一起回憶那些故去的兄弟，感嘆現(xiàn)在的好日子。這個老哥后來還走在我父親后面，我父親走時，他還顫巍巍來作最后一別，站在我父親靈前，他流著老淚說“張二爹，你慢點走，我也會來了”。果然沒過多久，這個老哥也走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在部隊轉(zhuǎn)業(yè)后就一直在縣城工作，為了讓父母感受到外面生活的氣息，我每年都會將父母接到我身邊住一段時間，好吃好喝招待他們，讓他們不要自己忙碌一日三餐。我知道父親也喜歡新玩藝，在父親八十歲時還給他買了一塊手表，那時手表還算半個稀罕物，農(nóng)村里一些年輕人都還沒有戴，把父親高興壞了，在人多的地方就上上表鏈，說我滿崽（我們當?shù)刈钚〉膬鹤咏袧M崽）買的這表就是好，再也不用看太陽估時間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還陪父親到南岳、長沙游游看看，讓一輩子沒有走出小山村的父親看看外面的世界（這時母親已經(jīng)不在了），父親高興得像個孩子，有時會手舞足蹈，說沒有想到世界上還有這么好的地方，要是你母親和我那些老兄弟都能看到，該多好。</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父親的生命旅程，走到87歲就戛然而止了。那是一個平常的晚上，父親給我打來電話，父親在電話只說了幾句話：我已經(jīng)活了八十多歲了，比你母親，比那些老兄弟，都多享了福，多看了世界，我很知足。你明年50歲生日，我可能不能參加了。父親并沒有什么明顯的毛病，各方面正常，為什么會說這些類似告別的話，難道父親冥冥之中感覺到了什么，我心中隱隱不安。</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果然，第二天早上家中就來電話，父親已經(jīng)走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們?yōu)楦赣H舉辦了隆重的葬禮，讓父親走得開心滿意，為父親辛苦一生勤勞一世打上一個圓滿的句號。</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