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晨霧還沒散盡時，黃海之濱的空曠地已被麋鹿的蹄聲踏醒。青灰色的天光里，幾十頭麋鹿從林間涌來，母鹿帶著幼崽在邊緣啃食帶露的嫩草，而公鹿們早已占據(jù)空地中央，用前蹄刨起濕泥，笨拙又鄭重地往頸背、犄角上涂抹——褐黃的泥漿順著粗壯的肌肉線條流淌，像戰(zhàn)士披掛的鎧甲，每一塊泥斑都在宣告力量。</p><p class="ql-block">“嗬——嗬——”低沉的嘶吼接連炸響，公鹿們仰起頭顱，枝杈般的巨角刺破薄霧。有的用角撞擊身旁的老樹干，震得露珠簌簌墜落；有的原地騰躍，蹄子踏得地面咚咚作響。最惹眼的是兩頭公鹿：一頭頸鬃如黑瀑，角上沾著半干的泥塊，應(yīng)該是老鹿王；另一頭毛色亮得像涂了油，新角泛著青黑，顯然正值壯年。</p><p class="ql-block">不知是誰先動了腳步，兩頭公鹿忽然開始繞著對方打轉(zhuǎn)。它們保持著微妙的距離，蹄尖交替碾過草地，像在跳一支古老的儀式舞。泥塊從角上剝落，砸在草葉上濺起細水珠，嘶吼聲越來越急，像兩塊巨石在胸腔里碰撞。圍觀的麋鹿?jié)u漸后退，空出中間一片圓形的戰(zhàn)場，連幼崽都停止了嬉鬧，豎著耳朵緊盯中央。</p><p class="ql-block">就在晨霧被第一縷陽光撕開的瞬間，兩頭公鹿同時低下頭顱。巨角帶起的風(fēng)掃過草地，它們像兩列失控的石車轟然相撞！“咔嚓”一聲脆響，是角上的泥塊徹底崩碎，緊接著便是更激烈的角斗——枝杈交錯的角死死絞在一起，誰也不肯松勁，龐大的身軀左右搖晃，后腿蹬得泥土飛濺。</p><p class="ql-block">老鹿王猛地發(fā)力，將對手頂?shù)煤笸入x地，卻沒料到對方突然偏頭，用尖利的角尖狠狠剮過它的脖頸。血珠立刻涌出來，混著泥漿往下淌。老鹿王吃痛，卻反而激起兇性，猛地松開角鎖，低下頭用獠牙撕咬對方的前腿。年輕公鹿疼得嘶吼，轉(zhuǎn)身用側(cè)腹狠狠撞擊，兩頭巨獸瞬間滾作一團，在草地上翻來滾去，鬃毛飛散，蹄子亂蹬，每一聲悶響都震得空氣發(fā)顫。</p><p class="ql-block">陽光徹底鋪滿空地時，年輕公鹿終于被掀翻在地。老鹿王站在它身上，沾著血和泥的巨角直指天空，一聲長嘶刺破晨霧。落敗的公鹿掙扎著起身，看了眼滿地狼藉，最終夾著尾巴走進了樹林。圍觀的麋鹿群里響起細碎的蹄聲，母鹿帶著幼崽重新靠近，仿佛在確認(rèn)新的秩序。</p><p class="ql-block">老鹿王低頭舔了舔頸上的傷口，泥漿和血痂糊在一起，卻掩不住它眼中的銳光。晨風(fēng)吹過空曠地，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這是屬于勝利者的味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