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已有很長時間沒踏足這綠皮車廂啦?；叵胍郧懊磕旰罴俣家獊砘囟?，這K字頭的綠皮車一坐就是十多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記得初攜婧婧乘車時，她攥著繡花手絹講三借芭蕉扇。奶聲沒入車輪的節(jié)奏里，竟成了最好的催眠曲。驚醒時，她仍在不厭其煩地重復(fù)著鐵扇公主的橋段，手絹疊成的芭蕉扇在她掌心開合，早分不清悟空是第幾回借扇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斜對鋪的初中生泡面時來回取物，其母絮絮叮囑食物飲品不能離開視線安全。這使我想起婧婧五歲那年，在臥鋪車廂走失的驚惶。尋遍衛(wèi)生間不見羊角辮時，冷汗倏地浸透襯衫。也顧不上形象，大聲呼喚孩子名字，詢問旅客，“有沒有見著戴眼鏡的小姑娘，穿著親子服，梳著羊角辮”，一路問，一個一個車廂找，也不知找了幾個車廂，月臺廣播即將響起的前刻，終于在車廂連接處瞥見那對熟悉的羊角辮——婧婧僵立著，眼鏡片后蓄著兩汪淚，我和孩子對望著，我知道她也極為害怕，但此刻心里一塊石頭完全落地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車廂里有孩子哭鬧著要看動畫片，母親熟練地打開手機(jī)，調(diào)出預(yù)先下載好的動畫片，只求孩子能安靜。年輕人捧著平板電腦追劇、打游戲，耳機(jī)線像臍帶般連接著他們與虛擬世界。而車窗成了第二塊屏幕，真正的風(fēng)景反而成了打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時坐綠皮火車，有人打牌，有人看報，有人嘮家常，還有的只是發(fā)呆，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fēng)景——田地、電線桿、偶爾出現(xiàn)的牛羊，皆是一閃即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時的婧婧會拿起畫筆隨意描繪，她很喜歡畫畫，只有能發(fā)自內(nèi)心地從自已身邊發(fā)現(xiàn)有趣和有意思的內(nèi)容，好的畫兒才可能誕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車輪與鐵軌的撞擊聲，咔嗒咔嗒、咣當(dāng)咣當(dāng)，像是時間的腳步聲。只有餐車推過時，"啤酒——花生——飲料——八寶粥——"的吆喝聲，還帶著十多年前那種拖長的尾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窗外偶爾閃過的燈火，在玻璃上投下乘客們低頭的剪影，我躺著，看車頂投下的陰影隨車廂搖晃而變幻形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車廂便如人生一隅，各色人等偶然聚在一處，又終將散去。他們帶著各自的悲歡，在這鐵皮箱子里共度幾十多個小時，然后各奔東西，再無交集……</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