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2清華范圍很大，自清華南門進去，走十五分鐘才到二校門（即圖片上、電視上常見到的清華園校門），正對著二校門便是大草坪，大草坪向右邊拐有航空館、建筑館等，它們的后面有電機系、無線電系以及一些金工車間，左邊有機械館、物理實驗室、階梯教室，正中對著大禮堂，大禮堂向右走是圖書館，向左便是大操場、體育館、水木清華、工字廳、聞亭等等，舊宿舍如明齋、新齋、善齋以及后蓋的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宿舍等便排布其后，至于化學館離這些地方更遠了，從化學館走到階梯教室足足需要十分鐘，教工宿舍就更甭提了。總之清華太大了，我在清華讀書五年，敢說還有些地方沒走到。</p><p class="ql-block">在這樣大的范圍內走四邊形、五邊形也是很辛苦的一件事。相當一部分同學擺的是沖鋒陷陣的姿態(tài)，占位子之風甚盛，特別是圖書館往往座無虛席，如果下午在圖書館自習，上完自習后，書包便留下看位子，吃完晚飯又匆匆忙忙跑向圖書館，如果下午上課，一下課就往圖書館跑，占好位子，再去鍛煉、洗澡、吃飯，然后穩(wěn)穩(wěn)當當地走向圖書館，行動稍微拖拉一下，只好到處找地方——什么階梯教室、大教室、小教室等等，我這個人懶性較足，便成天在宿舍上自習，只走個三角形，比別人似乎舒服些。上自習沖鋒陷陣，上課也同樣沖鋒陷陣。我們在大一、大二時經常上大課，以電機系說，我們這個年段當時有九個班：電機電器專業(yè)、企業(yè)自動化專業(yè)、發(fā)電專業(yè)各三個班，學生差不多近三百人，數學、普通物理要求一樣，上課自然在一起，在這種情況下，如果眼睛視力不佳；或上課精力不容易集中，去晚了坐在后面就苦透了，為此也要早去占位子，第一節(jié)課還好辦，早點吃飯早點去就是了，第三節(jié)就苦了，下了第二節(jié)課拚命往階梯教室跑（大課往往在階梯教室上），跑的氣喘吁吁，占好位子，放下書包還要方便方便，這時候真羨慕那些為數極少的自行車階層。</p><p class="ql-block">清華的五邊形除了教室、圖書館兩個頂點，還有宿舍、食堂和操場。宿舍條件不錯，以我所住那棟樓來說，每間房三張床，上下鋪共住六人后期好像是四個人了），房間中放一張大桌子，有六個抽屜，還有書架，設施算不錯了。衛(wèi)生間中還有洗澡間，全為淋浴，每天下午供應熱水，到冬天時早、中、晚供應三次熱水，可以說比一般單位條件還好得多。衛(wèi)生間及走廊的衛(wèi)生由工友負責，我們只做自己房間的衛(wèi)生就可以了。第四個頂點是食堂，相對比說食堂比較擁擠，曾有一個階段，為了解決這個矛盾，食堂分兩撥開飯，由此上課也相應設為二部，不過伙食質量還可以，經常有魚、肉、蛋，只是后來到困難時期才有所下降，不過食堂職工還是想盡辦法改善，使我們對當時的困難感覺并不十分突出。第五個頂點是操場和體育館，我初入學時上體弱班，經常在體育館活動——打羽毛球、乒乓球、板羽球，后來身體好了一些，就到操場和大家一起參加勞衛(wèi)制鍛煉了。</p><p class="ql-block">在清華，學生的主要精力用于學習，為了學習，有的同學連星期六晚上的電影都可以不看，其他更不用說了。個別學習困難的同學有的不睡午覺，找個蔭涼的地方讀書；有的晚上在被窩里打著手電筒看書；有的在熄燈后點上蠟燭苦讀，總之向科學進軍，這種風氣在大一、大二尤甚，那時學習不好連班級干部都要撤下，我班最初的總干事，就因為學習比較吃力，后來不再擔任這個工作了！</p><p class="ql-block">我們那時沒有現在這么多的參考書，基本上全靠上課聽老師講課、記筆記，下課自己整理筆記，有問題找老師答疑（當時不論主講老師，還是輔導老師都是上完課就走，你別想找到他（她）們，你只有抽下課休息時間問問題，要不然就按指定時間到指定地點去問問題，此即答疑也。），總之一切靠自己。</p><p class="ql-block">由于離開學校時間已有四年，再回到學校當然有不適應的地方，我的實驗動手能力差即說明此點，在清華做實驗有時一人一組，普物、化學都是如此，實驗前自己要預習、寫預習報告，做實驗時，老師基本不講解，提問幾個問題，他認為你預習達到要求則允許你進入實驗室做實驗，否則請回，再安排時間補做，做的過程中達不到要求或者結果不正常也要重做，他們剛畢業(yè)的學生在這點上具有絕對優(yōu)勢，我可苦了，經常補做不算，有時還被老師罵得狗血噴頭，甚至流下眼淚。時間長了，稍微適應了，有所好轉，但和那些心靈手巧的同學比起來還是差的多了。我在清華學習期間，用時間最多的就是實驗，預習、做實驗（有時還要補做或重做）、做實驗報告，一個實驗起碼也要三個單元時間，不過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訓練對我有益無害，我還是感謝清華對我的培養(yǎng)的。</p><p class="ql-block">在清華給人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口試，現在回想起來每個考試——成功的、失敗的還歷歷在目，特別看到現在學生考試時挑重點復習；在考場中舞弊，往往會懷戀口試的優(yōu)點，會想起口試給我的鍛煉，常常不自主地向別的老師甚至領導推薦口試。當時期末考試往往進行兩三周，考試科目有四、五門，復習一門考一門，由于考試題目涉獵深廣，每個考生要抽簽，抽到題后可以有一個小時的準備時間，你實在準備不好也可以申請延長時間，準備好了等待在你前面考試的同學來叫你。上戰(zhàn)場了，心情不免緊張，有的同學因為緊張成績打了折扣，我的不在乎反倒成全了我，有時自以為考不好了，老師的一個問題激起我的靈感，竟會起死回生，調干生的優(yōu)勢即在于此。主考老師各有各的習慣：有的老師簡單看一看你的答題，要你自己講述，從中發(fā)現你的錯誤和模糊概念，提一些有關問題看你能不能發(fā)現自己的問題，以確定你是一時糊涂還是真不清楚；有的老師在你的考卷中發(fā)現問題，他乘勝追擊，提幾個補充問題看你究竟掌握如何，往往你會措手不及讓他把你打??；還有的老師聽你敘述的好，連聽完都不聽完，也不問問題，在你的記分冊上寫個“優(yōu)”就結束了。不過，不管老師如何，關鍵在于自己：概念是否清楚；復習是否細致；心理狀態(tài)如何；臨場發(fā)揮如何基本決定了你的成績。但是當時也有一種傳言，即主考老師最好是年紀大的老師，千萬別碰到年青老師，前者認為：“我這么多年也不過掌握這么一點知識，何況這些學生？”后者則認為：“我才學幾年，這些學生也不過比我晚一、兩年，掌握的不應該比我少太多?！蔽业捏w會是：我越認為難的課程，功夫下的多，對其中有些問題反復思考，成績就好，我認為主要靠記憶的課程，懶得去記，考的就差，和實際接觸的課程比如畫法幾何、材料力學等，它們是我的弱項，往往因為一兩個小問題把我將到手的“優(yōu)”變成“良”。我記得清清楚楚：考畫法幾何時一條虛線畫成實線，老師特別提問我，我反應不過來，老師搖搖頭給我四分（良）；考材料力學，我只計算錯一個數，說起來也笑話，“１５－５”本應得“１０”，我得了“５”，老師要求我再檢查一遍，我很不耐煩地說：“不想檢查了?！崩蠋熤缓媒o我“良”；考化學因為一種溶液的顏色記錯了，老師說我胡說八道，給我“良”，至于那些需要推理、論證的課目，我反倒能答得頭頭是道，獲得好成績，分析原因也是由于參加革命，離開學校久了，有些課程未學過，基礎沒打好，如畫法幾何需要立體幾何的基礎，我沒學過立體幾何，空中概念不強，致使畫法幾何受影響，我實驗做得比較少，實際動手能力差，也就影響這一類課程的成績。總之，我離開學校參加革命，有所得也有所失，這從口試的效果即可看出。</p><p class="ql-block">對清華第二感謝點在于體育鍛煉，我在中學讀書時就不喜歡體育，在部隊又得了結核病，醫(yī)生要求我不能激烈運動，剛到清華時，我被分配在體弱班，和一般同學不在一起上體育課，也不和他們在一起鍛煉，開展勞衛(wèi)制鍛煉后，我不能拖班級后腿，再加上我的身體狀況有所改善，就和他們一起鍛煉了。體弱班的體育課適合身體較差的同學，運動量小，極具趣味性，主要為操類、拳類和球類，操類即為棍棒操和火把操，球類為小球，至于當時打的是什么拳，我已記不得了，反正不是太極拳，我們也組織了課外鍛煉小組，由此我的身體逐漸轉好，但我從未上過正式班，所以我的體育沒有成績。到了大三，不再上體育課，當時勞衛(wèi)制鍛煉轟轟烈烈展開，我就參加了班級的鍛煉小組，這種鍛煉運動量就大了，每天下午四點我們紛紛從各個角落走到操場，按既定程序按部就班開始鍛煉，一般是準備活動——做廣播操、跑八百米（慢跑）、各種熱身活動如踢腿彎腰以及與當天鍛煉項目有關的一些活動。經過幾年鍛煉，我有些和耐力有關的項目如八百米、俯臥撐通過勞衛(wèi)制二級，但也有些需要技巧的項目如手榴彈、跳高，我費了好大勁才勉強通過一級。不過無論如何我的身體狀況大有改觀，并使我懂得世界上沒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只要自己努力總會有所收獲。清華的體育鍛煉對我后來能以勝任工作打下良好基礎。</p><p class="ql-block">清華的課外活動熱火朝天，在大一時，差不多每一個同學都會參加一、兩個社團，到了高年級，有的同學學習吃力或對活動的內容不感興趣，大多數退了出來，留在社團的大多數是有興趣且有“成就”者。我和王彥超參加了合唱團，每周練兩次，有中央樂團的人來指揮，還曾到北京廣播電臺錄音播放，應該說對我的音樂水平有一定提高，可惜后來學習太忙了，我沒有堅持下來。我參加的活動再就是音樂欣賞以及周六看看電影、看看演出，偶爾去跳舞場聽聽音樂或亂蹦幾下而已。</p><p class="ql-block">除此之外，勞動、開會（班會、團會）和現在的大學生完全相同，只不過我們投入的熱情更高，賣的力氣更大。</p><p class="ql-block">其實，五年的清華生活五顏六色，絕不是簡短的敘述所能包括，特別到了后期，一個運動接著一個運動，高等學府學習的平靜生活全被打亂了。</p><p class="ql-block"> ?。ㄋ模⒚C反運動中的我</p><p class="ql-block">到清華后的第一個政治運動——肅反運動到來了，它打破了清華園的平靜。不僅如此，它也打破了全國的平靜，更打破了我生活中的平靜。</p><p class="ql-block">初到清華，我被選為班級團支部的組織委員，一些非團同學要求加入團的組織，金慕儀即是其中之一，他是香港歸國華僑，無論理論學習還是動手能力都很強，大家對他很有好感，但考慮他來自國外，不免要對他多一些考驗，希望他對組織多交代一些自己的問題。誰知道………。肅反運動到來第一個被揪出的就是他。</p><p class="ql-block">五五年中的某一個星期六，我照往常一樣進城回家，思想上沒有任何政治運動的準備，離校前在學校也沒有看到任何跡象，星期日晚上，我又照常返校。返校后接到緊急通知：到某某宿舍開會，要保密。我思想頓時緊張起來，但又想象不出有什么可保密的事情。到了開會地點一看，會議由團總支書記劉倬云主持，他一臉嚴肅，我班的幾個積極分子如畢庶芳、曹毓惠之流也擺出一幅莊重、不可一世的面孔，我看看周圍幾個同學，一個個面色蒼白，臉上流露出緊張、懼怕的神色，我想我即使在部隊呆過四年，也從未開過這種神秘未知的會議，估計我的臉色也會像周圍同學一樣。</p><p class="ql-block">開始開會了。劉倬云講了會議中心內容——金慕儀隱瞞了重要的政治問題，目前只掌握他是三青團的團員，據介紹，他當時只有十二、三歲，還是集體加入，并說：估計他還有更深層的東西沒有交代，組織對此已有初步材料，還在進一步核實，隨著運動的進程再向大家說明，隨后又向大家提出諸如保密、緊跟組織、劃清界限等等要求。散會了，我們沒有像往回散會那樣輕松說笑地走回宿舍，一個個默默地走著，很難想象他（她）們在想什么，但我敢肯定他（她）們是第一次開這種會，心中一定充滿各式各樣的想法。</p><p class="ql-block">批斗會開始了。別看我參加過革命，參加批斗會還是第一次（土改時，斗地主是例外。），這次參加批斗會可讓我開了眼界。會議氣氛肅殺；主持人聲調提高八度，神態(tài)嚴肅，如臨大敵；那些積極分子（當然不是全部）都想在這次階級斗爭中積極表現，表露出他（她）們對黨的忠誠，對人民的愛，對敵人的恨。大多數同學沒經歷過這種場面，但面對“階級斗爭”又不能“手軟”，因而表現出惶惶然，不知如何是好。被批斗的金慕儀恐怕也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情，站在前面，由大家揭發(fā)、批判。</p><p class="ql-block">有些積極分子竟然具有街道婦女的本領，拍著桌子，不講道理的大聲吼著：“低下頭來！”“彎下腰去！”采取一些體罰的方式，這難道就是黨支部著力培養(yǎng)的積極分子嗎？通過批斗會，這些積極分子雖會被組織欣賞，但她們在群眾中的形象會隨之下降。不是嗎？后來在他們入黨的問題上，大家提了不少看法，但無濟于事。黨支部的成員在同學中做了不少工作，歸根到底一句話：“他們能為黨做很多工作?！弊詈?，仍然被批準為共產黨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