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夢思</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蟒蛇河，在鹽城人的心里，是一條會呼吸的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并不浩蕩，也沒有驚濤裂岸的氣勢，卻在漫長的歲月里，以母親般的溫軟臂彎，把這座海潮里長出的城市輕輕攏在懷里。</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清晨，河霧像一層輕紗，從大縱湖一路鋪陳，掠過千畝荷塘，掠過玫瑰與馬鞭草交織的花海，掠過剛剛醒來的村莊。水汽在稻葉上凝成露珠，也凝成了鹽城人一天的煙火氣——炊煙從青磚黛瓦的新農(nóng)居里升起，老人在河埠頭捶打衣服，孩子在木橋上追逐，驚起白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霧，是蟒蛇河的呼吸，也是母親溫?zé)岬谋窍ⅰ?lt;/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午后，陽光斜照，河面碎銀萬點。騎行者沿著彩虹公路飛馳，風(fēng)掀起他們的衣角，像掀起河水的鱗片；垂釣者把竹椅支在柳蔭里，浮漂一沉，便有一條鯽魚閃著銀光破水而出。岸邊的鹽龍湖綠廊，水杉倒映，水鳥掠過，仿佛把時光拉回到《鹽城縣志》里記載的“葦風(fēng)蘆雪、罾網(wǎng)參差”的舊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此刻的蟒蛇河，是母親舒展的眉眼，任孩子們在膝頭撒歡。</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傍晚，落日把河灣鍍成金色，鸕鶿貼著水面掠過，留下一道黑色剪影。遠處，已經(jīng)停產(chǎn)的舊熱電廠煙囪靜默，像一位佝僂的老者，與新城的玻璃幕墻對望。城市陽臺上傳來吉他聲，年輕的歌手唱《故鄉(xiāng)的云》，歌聲被晚風(fēng)揉碎，撒在粼粼水波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蟒蛇河什么也不說，只是悄悄收納了所有的聲音，像母親把兒女的悲歡一并藏進圍裙的褶皺。</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夜深了，河燈一盞一盞漂遠。那是去年搬離岸邊的老漁民放的，他說，讓河神記得回家的路。燈影里，依稀可見當(dāng)年圍網(wǎng)密布、臭水橫流的舊模樣——2016 年之前，蟒蛇河被叫做“小黑河”，魚蝦絕跡，連蘆葦都枯瘦成一把把銹鐵色的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于是，一場“向污染宣戰(zhàn)”的修復(fù)開始了：1300 戶農(nóng)家、20 家企業(yè)搬遷，3283 畝養(yǎng)殖水面清退，90 公里截污管網(wǎng)深入每一個村莊。再后來，40 萬株喬木、7000 畝地被植物在兩岸扎根，63 公里綠道蜿蜒成一條翡翠項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蟒蛇河重新學(xué)會了呼吸，鹽城人重新學(xué)會了依偎。</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如果你沿河逆流而上，在源頭的大縱湖濕地，會看見一叢叢新蘆抽穗，像嬰兒新生的發(fā)。風(fēng)過時，葦葉摩擦，沙沙作響，仿佛是母親在給襁褓中的城市哼一首古老的搖籃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而當(dāng)你順流而下，在入?？诘男卵蟾?，咸腥的海風(fēng)撲面而來，河水與潮汐相互推搡，像母親松開手，目送長大的孩子走向更遠的天地。</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千百年來，蟒蛇河就這樣以她的柔韌與慈悲，在鹽堿地上孕育出稻麥、葦蕩、鹽晶，孕育出淮劇的唱腔、魚湯面的鮮香、八大碗的醇厚，也孕育出鹽城人“煮海為鹽”的倔強與“向海而生”的豪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人說，串場河是鹽城的父親河，用肩膀挑起鹽運的鹽包；而蟒蛇河，則是母親河，用乳汁哺育了這座城市的靈魂。</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今夜，我站在登瀛橋上，看兩岸燈火次第亮起，像無數(shù)顆被河水串起的星。忽然明白：母親河從不只是一道地理坐標(biāo)，而是一種可以回去的方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無論走多遠，只要聽見水聲，鹽城人就能在風(fēng)里找到歸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