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辦公室前的花壇里,月季花以它們那絢麗多彩的姿態(tài)悄然綻放。深紅如綢緞般的華麗,淺粉似初生嬰兒肌膚的柔和,橙黃帶著夏日陽光的熱情,而潔白則如同冬日第一場雪的純凈。</p><p class="ql-block">它們仿佛是時光中被遺忘的少女,經(jīng)歷了歲月長河的洗禮,突然之間綻放出迷人的風(fēng)采,釋放出令人沉醉的清香,如夢如幻地喚醒了沉睡的記憶。</p><p class="ql-block">這些美麗的月季花,像童話里會飛的花毯馱我穿越了時空,回到了遙遠的童年,回到了奶奶身邊。</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歲月的深處,這個季節(jié),奶奶家的窗前也開滿了月季花,紅得發(fā)紫,橙黃耀眼,淡綠清新,銀白如月光般皎潔,大朵大朵的花兒,像香氣飄飄的仙女,在風(fēng)中搖曳,芳香灑滿了庭院。</p><p class="ql-block">那時的奶奶挽著緊致的發(fā)髻,穿著深藍色大襟褂子,用布條巧妙纏繞成自制的花扣和扣子,斜斜的一直扣到腋下,她的黑色褲子寬松舒適,腳踝處束著寬寬的帶子,小巧的三寸尖布鞋裹著她那束縛的小腳。整個形體,上松下緊,宛如一個旋轉(zhuǎn)中的陀螺,走路時總能激起一陣清風(fēng)。</p><p class="ql-block">那時的我,還是一個不暗世事的小女孩,整日跟隨在奶奶身后,像是她不可割的小尾巴。</p> <p class="ql-block">那個初夏的午后,一朵紫紅的月季花盛開了,它的美麗,似甜蜜的糖果誘惑著小小的我,小小的我忍不住伸手去摘。然而尚未觸碰到花瓣,便被尖銳的刺扎得手生生作痛我撅著小嘴,拿起身邊的木條想要報復(fù)性地抽打那朵花,想拾起掉落的花瓣藏起來。</p><p class="ql-block">站在一邊的奶奶,看著我的舉動,輕輕地抽走我手心的木條,并輕輕對我訴說:"這些花都是活著的,有靈性的,你不能亂抓,你若打她,她也會疼。你若喜歡它,如實告訴奶奶,奶奶為你摘朵,送給你?;ㄒ灿衅?,有刺,弄疼了她,她會扎傷你。你若喜歡,等你長大了,有能力了,可以自己去摘她。"那時的我聽不懂奶奶的話,只知道自己想要的東西只要告訴了奶奶就能得到。</p> <p class="ql-block">枝頭的月季花,枝椏間的大石榴,樹梢的紅棗,坡上的紫木棉,地里的紅娘子,草叢的螞蚱,大眼睛的紅蜻蜓……這些美麗香甜的花果和嬌小玲瓏的生靈,構(gòu)成了我童年記憶中細細碎碎的歡喜和關(guān)愛,盈滿奶奶愛我的銀碗,盈滿我小小的童年。</p><p class="ql-block">長大后,我才逐漸明白了奶奶話語中所蘊含的智慧:人要量力而為,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哪怕自己非常喜歡,也不必去爭,等有足夠的能力,自然會觸手可及。</p> <p class="ql-block">那年那月的花香,看不見摸不到,絲絲縷縷,芬芳了奶奶的庭院,也芬芳了奶奶為我梳發(fā)的畫面。</p><p class="ql-block">我坐在院內(nèi)的石頭板凳上,等奶奶為我梳理散亂的半短黃發(fā),那玩皮的風(fēng)似梳子,依著它的方向,將我細軟的發(fā)絲吹到這邊,又掀到那邊,我靜靜地坐在那里,任風(fēng)將我的發(fā)梳到哪里,算哪里,哪怕細發(fā)遮住我的眼,擋住了我的視線。</p><p class="ql-block">這時,奶奶總是手握木梳,急急地竄出屋,站在我身后,彎腰,為我梳理亂發(fā),并輕輕叮嚀:女孩子一定要留長發(fā),風(fēng)吹不亂,就算被風(fēng)吹起,也是長發(fā)飄飄,美而不亂。古代的仕女,都是長發(fā)及腰,及腳踝的。"我認(rèn)真的聽著,望著奶奶挽起的發(fā)髻,想象著如果散開,那該是一幅怎樣美麗的畫面。</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歲月神偷,轉(zhuǎn)眼經(jīng)年,物是人非。不知何時我已回到現(xiàn)實,眼角潤濕,在人生的路上,我長發(fā)何時有?半生勞碌,一直短發(fā),終于留起長發(fā),天堂的奶奶可曾看見?</p><p class="ql-block">奶奶種的月季花是我童年的樂園,心靈歸宿的地方。就像河蚌腹中的沙粒,經(jīng)過歲月的打磨,變成了美麗的珍珠,晶瑩剔透。它們鑲嵌在我心深處,永遠閃耀著溫暖的光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