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拿到洪梅姐的新作《蒼耳在路》,心存懸念,為何是蒼耳在路,究竟有何深意?直到翻開書本,這個疑團才得以解開。她解釋:我希望自己筆下的文字,能如蒼耳,根植于腳下的阡陌,沐澤于故鄉(xiāng)的清風,滌蕩于靈魂的河流,用尋夢的觸須攀援遠方的青翠,以期冀的枯榮編織季節(jié)的紋理……身為草芥,心懷須彌,帶著自己去見萬物與眾生。世事雖無常,而讓我恒久留連的,與其說是文學,不如說是人世間美好的遇見,這便是書名的由來。</p> <p class="ql-block">是的,每個寫作者都期望自已的文字以美好的形式呈現(xiàn)給讀者,雖如草芥,但是心懷敬畏,致敬過往以及遠方與詩。</p><p class="ql-block">洪梅的文字是帶著詩意與節(jié)奏韻律的,如一曲曲短歌,有著動人的旋律,使人陶醉。她的文字是歌詞,曲調(diào)是古風,旋律是抒情,把塵世之物、人間之情娓娓傳唱。</p><p class="ql-block">文集分八輯:心光滿月、親情密碼、紙上流年、古典情思、在水一方、路上風景、鄉(xiāng)愁印記、生活隨筆。</p> <p class="ql-block">一、浪漫情懷與古典傳承</p><p class="ql-block">開篇的《蒼耳還在》是鄉(xiāng)村寫意,是寫作的起源,是總綱,那個充滿田園詩意的地方,山野、雞鳴、老屋、炊煙,好似不染凡塵的世外桃源,“寧靜的小山村,是我記憶中最溫馨的地方”“山野,聽不見一絲世俗的低語,多想重溫那份長不大的期待?!薄对娊?jīng)》時代的雞鳴只能在閱讀與回憶中想起?!独衔荨防铩拔覀冊诟嗟臅r候只是很真實而單薄地生活著,無比蒼涼,便開始懷念一種生活,懷念小人書、青草和陽光,哦,還有那些嫁了誰又娶了誰的小伙伴呢?”而在《炊煙》,作者發(fā)出“童年走遠,但蒼耳還在”的感嘆。</p><p class="ql-block">這些牧歌式的鄉(xiāng)村生活,恰恰是現(xiàn)代生活所欠缺的,她是一個人的精神歸宿。</p><p class="ql-block">何謂浪漫,“攬白云悠悠于左,挽清泉潺潺于右”“從高山流水中審視這一方水域”《在冬日路過一座湖泊》,去看望那些守候了一生的稻草人吧,站在田埂上跟他們慢聊輕吟,同時為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祝?!蹲匀环挤圃娨馕囱搿窂倪@些篇章里,我分明見到了一種深入骨子里的浪漫,用詩意的語言,抒生原生態(tài)的生活形態(tài)。古典是什么,典雅的措辭,古典的詩意,它是王維筆下的禪境,是陶淵明理想里的南山,抑或是李白詩詞里的豪放不羈?這些,我在文章里見到其蹤影。</p> <p class="ql-block">二、托物言志以及務實與務虛</p><p class="ql-block">不管是開篇的“蒼耳”,還是“紅樹林”、納西手工的“刺繡”,抑或是常伴青絲綰的“木梳”,或是一方素帕寸心知的“手帕”都無限寄托著作者某番心思,是生活中美好情愫的載體,作者旁征博引,以史實和文學典藉,如《詩經(jīng)》《越人歌》的內(nèi)容為例,讓日常之品有了不尋常的意義,讓平凡之物靈動起來,有味有魂,文字的功底,超凡出新。純寫實,易落于凝滯;純寫虛,靈動,但易于虛浮空洞。如何平衡兩者的關系,考驗一個作者的功力!務實與務虛,作者處理得恰到好處。</p><p class="ql-block">“和正菊是個聰慧的姑娘,從小就學會刺繡,她把媽媽傳者基本原理,融入自己對生活的感受,創(chuàng)造性地糅合在繡藝里。手捻針,一手執(zhí)布,專注地把細細的絲線變成遠山近水,飛鳥云,指尖的畫面滿溢著對幸福的渴望。”這是務實,以扎實的文字,描繪小女孩繡花的場面?!霸S我做一回白沙的繡娘,一個人靜坐在古樸清幽的宅院里,輕挑慢攏細描針線…讓這一程浪漫山水構筑我夢里江山與詩意年華”這是務虛的文筆,抒寫作者由具體場景觸發(fā)的聯(lián)想,表達作者的理想之境?!兑孕淖鳟?,贈與佳人繡春風》</p> <p class="ql-block">三、詩文互證</p><p class="ql-block">多年前,我就聽聞過洪梅寫詩歌,她的詩歌清新,帶有古典的雅韻。而現(xiàn)在看到她的散文,可以說她試圖詩文互證,</p><p class="ql-block">文中有詩,文章是詩歌的擴展?!霸娛菫榱藢懗瞿切o論如何與"我"相關的事物,而散文更像是不斷地將這個"我"擴大、稀釋、蔓延,讓這個"我"與足夠多的人。足夠廣大的世界發(fā)生關聯(lián)。寫作要見到"我",也要見到眾生與世界;寫作要有"我"的精神,但更重要的是,還要有他者的精神,有動物、植物的精神,甚至山川日月、草木河流的精神,由精微而深刻,由廣大而致遠,唯有如此,才能重建對"文"的想象和確信。”《于堅說:為什么是詩,而不是沒有》為什么要引于堅的話來證實呢?我見過有些潮汕作者,善于在詩歌與散文兩種體裁中游走,很難介定他們的身份,當詩歌表達難于表現(xiàn)其生活現(xiàn)場時,他們會選擇容量更大的文章,很難說哪種語言好,世間的社會是紛繁的,語言也是雜駁的,有多種可能性。</p><p class="ql-block">內(nèi)觀與思辨卻是詩與文的內(nèi)核,缺乏這兩點,所有的語言和內(nèi)容就失卻了它們存在意義。我們來看下面二個文段</p><p class="ql-block">“玉米和地瓜,鄉(xiāng)村最普通的植物,生長在離我最近的土地上,在汗水中生長的糧食養(yǎng)育了我們,我們卻離糧食越來越遠。”</p><p class="ql-block">“我們是一株株小小的莊稼,曾經(jīng)在鄉(xiāng)土中親切生長,然后以成實、質(zhì)樸的方式移植到喧囂的都市里,站在鋼筋水泥的陽臺上,看到另外一些鋼筋水泥的建筑,看到街道被鋼鐵的車輛占領。我開始想念那些低頭安祥的水稻,想念久違的故鄉(xiāng)以及童年圣潔的原野……”《自然芳菲詩意未央》</p><p class="ql-block">第一段帶著詩意的反問,為何我們會離</p><p class="ql-block">食物越來越遠,為何腳下的土地會漸漸陌生?</p><p class="ql-block">第二段,我們質(zhì)疑現(xiàn)代人的生存境況疑。為何會想念低頭安祥的水稻及童年的圣潔原野,失去以前淳樸的鄉(xiāng)村生活,究竟意味著什么?</p><p class="ql-block">這些都是我們應該認真反思的問題。</p> <p class="ql-block">四、地方寫作意義與新南方寫作</p><p class="ql-block">曾攀的新著《新南方寫作:地緣、經(jīng)驗與想象》中有幾個關鍵詞非常重要,一個是“地緣”,討論的是一個文學地理學的問題,也包括文學空間的拓展。</p><p class="ql-block">第二個是“南方經(jīng)驗”,這是關于本土經(jīng)驗的討論。本土經(jīng)驗就是出自于作家的家鄉(xiāng),比如說林森的海南、林白的北流、朱山坡的山坡村,都是他們家鄉(xiāng)的經(jīng)驗。</p><p class="ql-block">新南方寫作還屬于新鮮的話題,哪里是新南方,什么才是屬于新南方寫作?我想,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一千個人眼里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潮汕地區(qū)是否屬于新南方的范疇,我不能確定,但是潮汕作者的寫作是具有區(qū)域性的,有獨特的文化屬性。作為潮汕本土的作家詩人,洪梅的寫作也難免,她的詩文有潮汕文化的印記。鄉(xiāng)村風物,習俗是潮汕人的白月光,抑或是朱砂痣?</p><p class="ql-block">喜歡她第七輯的鄉(xiāng)愁印記,洪梅是汕頭人,潮劇是每個潮汕人所熟悉的,以及由此衍生的木偶戲,在生活里耳濡目染的東西,如何描述與升華?除了場景的詳細描摹與還原情節(jié)外,還要寫出戲曲對我們的影響:“絲竹悠揚,煙雨樓臺,懷春的女子,落魄的書生,墻頭馬上.私訂終身,蒼茫等待,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那些樸素的守望,總是純潔而美好,這后來嚴重影響到我對愛情的認識,一生最愛是書生。十年后,當我在秋天的黃昏里邂逅一個溫文爾雅的男子,眉宇間有風發(fā)的意氣,唇邊帶著平和淡定的微笑,那一刻春和景明,我按圖索驥遇上的愛情,只一眼便定下了終身?!薄断喟槟耆A的簫鼓弦歌》,這是“我”長期耳濡目染,沉迷于潮劇所受到的熏陶,以及對“我”生活的影響,遭遇如戲劇中的小生,一眼定終生。</p><p class="ql-block">小孩受驚嚇,用紅花水噴灑頭部及四肢,以驅(qū)走邪氣;生日壽禮上要放石榴枝;冤家和解要贈石榴花;興土動工要以石榴枝拂水;遠行時,要貼身攜帶榴花仙草,寓意平安吉祥;如果碰到晦氣事,比如探病、悼念后,在進家門前,要用榴花仙草浸泡的水洗臉,以求驅(qū)除晦氣:正月里迎神、游神,走在隊伍最前端的德高望重的長者,用石榴枝蘸水揮灑,此為開路凈道,表示四方吉祥……《燈燃碧樹榴花紅》。石榴花是潮汕的好花(吉祥花),很多習俗都用到它,這普通之物用途廣泛,是我們潮汕人必備的,平凡之物比其它高貴之品對人們更有益處。所以說,不要輕視普通的物和人,這些樸實的物和平凡之人,有時對我們有意想不到的裨益。</p><p class="ql-block">我認為南方的寫作有廣泛的適應范圍,地域的還是跨地域的,只要寫出本土的地方特色及屬性,就無愧于寫作,無愧于自已的文字,無愧于自己的心靈。</p> <p class="ql-block">蒼耳還在,回憶還在,美好還在,理想還在,發(fā)自心靈深處的文字正在招手,愿攜蒼耳于路,與君分享那份純真情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