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站在岸邊凝視河流時,我們總會不自覺被水面的浪花吸引。那些翻涌、破碎、綻放又湮滅的瞬間,像極了人生中不斷出現(xiàn)的人、事、物——一場突如其來的相遇,一次意外的得失,一段刻骨銘心的情緒。我們常常以為抓住了浪花,便是握住了生命的全部,卻在追逐不息中,遺忘了腳下那條沉默奔涌的生命之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浪花如幻,執(zhí)念是縛 </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清晨的陽光灑在河面,第一縷波紋漫過鵝卵石時,浪花便有了形態(tài)。它可能是孩童擲出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是游船劃過水面留下的尾跡,或是暗流碰撞生出的漩渦。這些形態(tài)各異的浪花,正如我們生命中遇到的一切:職場上的一次晉升,愛情里的一場別離,朋友間的一句爭執(zhí),甚至是鏡中漸生的白發(fā)。它們出現(xiàn)時鮮活熱烈,仿佛承載著人生的全部意義,可轉(zhuǎn)瞬間便消失無蹤,只在心上留下模糊的印記。</p><p class="ql-block"> 人們總在試圖抓住這些稍縱即逝的浪花。有人為了留住青春的浪花,用盡手段對抗時光;有人為了握緊名利的浪花,在追逐中耗盡心力;有人為了挽回逝去的關(guān)系,困在回憶里不肯前行。就像孩童伸手去撈水中的月影,以為握住了光亮,張開手卻只剩濕潤的空茫。我們執(zhí)著的,不過是浪花在心中投射的“相”——那個被美化的過去,被期待的未來,被定義的自我。這些虛妄的影像如同水中月、鏡中花,越是緊握,越容易在指縫間碎裂,徒增煩惱。</p><p class="ql-block"> 佛陀曾說“諸法無?!?,浪花的本質(zhì)便是無常。它沒有固定的形態(tài),沒有永恒的存在,卻因人心的執(zhí)念被賦予了沉重的意義。就像暴雨突至時,河面掀起驚濤駭浪,我們會因恐懼而慌亂;雨過天晴后,水面復(fù)歸平靜,我們又會因失落而悵然。殊不知,無論是驚濤還是漣漪,都只是河流的自然呈現(xiàn),本身并無好壞之分,是我們的分別心給浪花貼上了標簽,讓自己在起伏中顛沛流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b>回歸洪流,與本源相擁 </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當我們不再執(zhí)著于浪花,俯身凝視水面之下,會發(fā)現(xiàn)真正支撐一切的,是那條沉默的河流。它不疾不徐地流淌,穿過峽谷時便奔騰,遇到平原時便舒緩,接納雨水也包容泥沙,從不在意表面的波瀾。這河流,便是我們生命的本來面目——它是存在本身,是意識的源頭,是超越一切現(xiàn)象的恒定力量。</p><p class="ql-block"> 回歸生命之河,需要放下“浪花思維”的桎梏。古人說“坐看云起時”,不是消極等待,而是在喧囂中守住內(nèi)心的澄明。就像農(nóng)夫不會因一時的風雨放棄耕耘,智者不會因片刻的得失迷失方向。他們懂得,水稻的生長依賴于土地的滋養(yǎng),而非某次偶然的甘霖;人生的豐盈源于生命本真的力量,而非某件事的成敗。明代大儒王陽明在龍場驛的寒夜中,摒棄了對功名利祿的執(zhí)念,終于在竹林中悟得“心即理”——他意識到,外在的評價、境遇如同浪花,唯有回歸內(nèi)心的良知,才能在風雨中屹立不倒。</p><p class="ql-block"> 回歸生命之河,更要學會在無常中照見本真。當親人離去,我們不必困在“永別”的悲慟中,而應(yīng)銘記彼此相伴的溫暖已匯入生命的河流;當事業(yè)受挫,不必執(zhí)著于“失敗”的標簽,而應(yīng)看見經(jīng)歷中的成長已成為河流的養(yǎng)分。就像河水接納每一滴雨水,無論清濁都化為自身的一部分,我們也可以接納生命中的每一朵浪花,讓它們流過心河,不滯留,不抗拒。如此,便不會在失去時絕望,也不會在得到時沉迷,始終保持對生命本身的敬畏與熱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b>觀照萬千,自在奔流 </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回到生命的本來,并非要否定浪花的存在,而是以更遼闊的視角看待一切。就像站在山頂俯瞰河流,既能看見水面的波光粼粼,也能看見河床的蜿蜒深邃。這時我們會明白,每一朵浪花都是河流的表達,每一次起伏都是生命的呼吸。沒有必要追逐某一朵浪花,因為河流會帶著我們遇見無數(shù)風景;也沒有必要恐懼某一次漩渦,因為河流的力量終將推著我們向前。 </p><p class="ql-block"> 蘇軾在《赤壁賦》中寫道:“逝者如斯,而未嘗往也;盈虛者如彼,而卒莫消長也?!苯簧釙円沟亓魈剩此撇粩嗍湃?,實則從未真正離開;月亮時圓時缺,看似有增有減,實則從未改變本質(zhì)。這便是生命的真相:浪花有生滅,而河流永恒;現(xiàn)象有變遷,而存在常在。當我們與這條生命之河相融,便會獲得一種從容的力量——在順境中不迷失,在逆境中不沉淪,像河流一樣,遇到阻礙便轉(zhuǎn)彎,遇到開闊便舒展,始終保持流動的姿態(tài)。</p><p class="ql-block"> 人生這場修行,終究是從追逐浪花到回歸河流的旅程。當我們不再執(zhí)著于外在的得失、他人的評價、過往的恩怨,便會發(fā)現(xiàn),生命的力量不在表面的波瀾,而在深處的奔涌。就像岸邊的蘆葦,風過時隨風搖曳,風停時便靜靜佇立,從不與浪花爭高下,只與河流共呼吸。 </p><p class="ql-block"> 愿我們都能放下執(zhí)念,回到生命的本來,在無常的浪花中,照見永恒的河流。那時便會懂得,所謂改命,并非改變浪花的軌跡,而是與生命之河相擁,自在奔流,去往更遼闊的遠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