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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流水賬之《曲靖漫記：晨光與燈火里的閑行》

其然

<p class="ql-block">　　晨光漫過窗欞時，我恰好從夢里醒來。曲靖老街的煙火氣已漫過青石板路，一家老字號米線店藏在巷尾，門面帶著時光磨出的溫潤舊痕，可端上桌的米線，卻裹著最本真的滇味——鮮香的湯底里浮著香菇，米香混著骨湯的醇厚漫進喉嚨，朋友咂著嘴說：“這才是云南米線該有的樣子?！?lt;/p> <p class="ql-block">　　腹中有了暖意，便向著廖郭公園去。晨光正好，公園里早已攢動著生機：晨練的人們邁著矯健的步伐；散步的人踩著落葉，腳步聲混著鳥鳴；穿軍裝的孩子們席地而坐，認真聽著教官的教導(dǎo)，稚嫩的臉龐映著紅旗的紅。陽光直直曬下來時，額頭會沁出薄汗，可一走進樹蔭，涼意便順著葉脈漫下來，偶有風(fēng)過，枝葉簌簌作響，竟比空調(diào)更添幾分清潤?？吹健岸嘀l(xiāng)”時，“爨”不識，趕快查閱資料，原來“二爨之鄉(xiāng)”指中國云南省曲靖市，因存有東晉至南朝時期的《爨寶子碑》和《爨龍顏碑》兩通珍貴碑刻而得名，這兩碑是研究漢字隸楷演變及爨文化的重要實物，拼音為“èr cuàn zhī xiāng”。我們拾級而上，腳步隨心意漫走，說著閑話，山風(fēng)便悄悄掀動了衣角。</p> <p class="ql-block">　　登至靖寧寶塔，憑欄而望，整座曲靖城都浸在暖陽里，屋舍如棋，田疇似錦，遠處的山影淡成水墨畫的輪廓。下山時，草叢里突然鉆出個身影，一位大姐正彎腰拾菌，口袋里盛著各色菌子，紫的、白的、帶著斑點的，像撒了把彩色的星星。她指著菌子念叨名字，我聽得云里霧里，唯有“刷把菌”記在了心里——菌柄筆挺，菌蓋呈放射狀裂開，真像舊時刷鍋的竹刷，初見時我還以為是某種蕨類，此刻握在手里，菌傘上的絨毛蹭著指尖，新奇得緊。后來在路邊草叢里撞見幾株小的，細細小小的，倒像剛抽出的玉色毛筆，蘸著露水，要在青苔上寫點什么。今日的歡喜，原是藏在草窠里的。蹲下身時，忽見好多菌子剛從土里探出頭來，嫩生生的，像撒在青苔上的星子；更巧的是，竟尋著了幾株刷把菌，這般收獲，讓腳步都輕快了幾分，仿佛把山林的細碎驚喜，都揣進了懷里。</p> <p class="ql-block">　　到了云南，菌子宴是斷不能少的。云麓上野生菌餐廳的木桌上，砂鍋正咕嘟作響，菌湯翻滾著奶白色的泡，鮮氣順著鍋蓋縫往外鉆。夾起一片雞油菌，滑嫩得像含了口春露，可有的菌子帶著些微澀味，倒讓那口鮮更顯珍貴了。</p> <p class="ql-block">　　午休醒來，搬把折疊椅到和平公園的河埠頭。橋墩投下大片蔭涼，河水悠悠淌著，風(fēng)從河面掠過時，帶著水汽的清涼便漫過衣襟——這舒爽，是成都四十度高溫里想也想不來的愜意。忽有身影入眼，河風(fēng)里，一位舞者正獨自舒展肢體。沒有音樂，她的動作卻如流水般連貫，手臂揚起時像托著云，仿佛與河風(fēng)、與流水、與岸邊的草木達成了默契。風(fēng)過處，柳絲輕搖，倒成了她無聲的節(jié)拍，河水粼粼，映著她的身影，像一幅流動的畫。</p> <p class="ql-block">　　大舅偏愛素味，便尋到善本齋素食餐廳。這里的素食比新都的館子人均省下七文，菜品卻豐饒得很，菌菇的鮮、豆腐的嫩、時蔬的清，在瓷盤里盛著，倒像把山間草木都請進了席間。</p><p class="ql-block"> 暮色漫上來時，我們往南中爨城去。近七點的光景，城里還靜著，零星幾家鋪子敞著門，檐下燈籠尚未點亮，舞臺大屏幕上正演著人間煙火，襯得那些仿古建筑愈發(fā)古雅——飛翹的檐角裁著淡藍的天，雕花的窗欞漏著疏淡的光，青石板路被晚風(fēng)拂得干干凈凈，走在上面，鞋跟敲出的聲響能在巷子里蕩開老遠。</p><p class="ql-block"> 這般清靜原是難得的。晚風(fēng)卷著草木氣漫過衣襟，看那些飛檐斗拱在暮色里漸漸隱去棱角，忽有萬千思緒如潮般涌來，纏上梁柱，繞著石階，竟不知是這古建牽起了回憶，還是回憶染濃了此刻的靜。心里便暗暗盼著，等夜燈亮起時，該是怎樣一番光景？</p><p class="ql-block"> 不多時，檐角的燈果然次第亮了，整座城仿佛被誰施了魔法，一下子從沉靜的古畫里活了過來。游客也漸漸多了，腳步聲、笑語聲混著晚風(fēng)，倒讓這燈火更添了幾分人氣。想起網(wǎng)上說，逢著大的節(jié)假日，這里該是何等熱鬧——非遺打鐵花時，萬千星火騰空而起，映得夜空如晝，檐角的神獸仿佛也要隨著那星火飛起來。忍不住笑，許是我們來得巧，沒趕上最喧鬧的辰光，卻撞進了它最溫柔的模樣。夜風(fēng)吹過，燈籠輕搖，倒覺得這樣的爨城，已有了足夠的好。</p> <p class="ql-block">　　轉(zhuǎn)角處的晚風(fēng)里，忽然漫來一陣手鼓聲，像檐角漏下的月光碎在青石板上，清清脆脆地漾開。循聲望去，廊下的光暈里，一位老師正教學(xué)員在鼓面上尋那藏著的韻律。</p> <p class="ql-block">　　南中爨城的烤雞蛋，真是樁新鮮事。乍一聽時忍不住笑，雞蛋也能烤？難不成不怕遇熱裂開，濺得滿爐都是？偏生好奇心被勾了起來，非得嘗嘗不可。花兩元錢換得一枚，才見其中門道——原來雞蛋外頭裹著層濕紙巾，像穿了件薄薄的防護衣，倒把高溫與蛋殼溫柔隔開了。揭去紙巾時，雞蛋燙得指尖直跳，卻抵不過那份新奇的饞，三兩下剝了殼，金黃的蛋身還帶著微焦的紋路，迫不及待送進嘴里。牙齒輕咬下去，忍不住又笑了——終究還是雞蛋的本味，只是比水煮的多了幾分緊實，帶著點炭火烘過的微干，倒像把陽光的味道鎖進了蛋白里。</p> <p class="ql-block">　　這時候，正該配支云南的原味奶冰淇淋。一口咬下去，奶味醇厚得像化不開的云，在舌尖慢慢漾開。雖比不得新疆奶糕那般濃得化不開，卻也自有一番清潤，像云南的風(fēng)，帶著點淡淡的甜。</p><p class="ql-block"> 原來每個地方的味道，都藏著當(dāng)?shù)厝说那伤寂c偏愛?？倦u蛋的質(zhì)樸，冰淇淋的清甜，各有各的妙處，嘗過了，便也算接住了這片土地遞來的溫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