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8月4日，在瑪沁縣晶雪酒店吃過早餐，我們往南繼續(xù)出發(fā)。</p><p class="ql-block"> 今天的旅程在路上。從青海果洛藏族自治州的瑪沁縣，久治縣，到四川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的阿壩縣，紅原縣，理縣，汶川縣進(jìn)入都江堰。</p><p class="ql-block"> 這是一段青甘川的公路旅行。</p> <p class="ql-block"> 瑪沁縣（青海南部）——阿壩（川西北）——紅原（若爾蓋草原東緣）——汶川（峽谷）——都江堰（成都平原入口）。</p><p class="ql-block"> 景觀從青藏高原的蒼茫，過渡到橫斷山脈的險(xiǎn)峻，最后抵達(dá)成都平原門戶。</p><p class="ql-block"> 這其實(shí)就是一部在眼前真實(shí)演繹的地貌劇。</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幾天來，車輪碾過戈壁黃沙，目力所及處盡是荒蕪的遼闊。</p><p class="ql-block"> 大地坦蕩無遮，荒草稀落如老者稀疏的鬢發(fā)，在風(fēng)中蕭瑟，天地間唯有長風(fēng)獵獵與車輪單調(diào)的滾動聲作伴。</p><p class="ql-block"> 莽莽蒼原上，人跡如星火般渺茫，車行如蟻，空曠得令人心頭發(fā)虛。</p> <p class="ql-block"> 直至進(jìn)入四川，阿壩地界初現(xiàn)，草原卻驀地?fù)Q了性情。</p><p class="ql-block"> 莽原之上，綠意如海潮般洶涌撲來，草葉飽含汁液，綠得近乎要滴落下來，水珠在草尖上懸著，陽光一照，便成了晶瑩的珍珠。</p><p class="ql-block"> 青草濃密，柔順如毯，牛羊成群，有牧人，有旅人，有路人……一幅柔美和諧的山川畫卷，一直鋪向遠(yuǎn)處的山巒。</p><p class="ql-block"> 山形亦漸次變得柔和，不再似西北那陡峻嶙峋的枯骨；山體披上了青綠，柔和渾圓，如母親起伏的胸膛，溫潤地環(huán)抱著草原。</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路邊偶見旅人，隨意將車停在道旁，便席地而坐，在豐茂的草地上野餐談笑，那悠然自得，仿佛在自家的庭院里休憩一般。</p> <p class="ql-block"> 下午四點(diǎn)半，車行到紅原，卻毫無預(yù)兆地停滯不前了。</p><p class="ql-block"> 眼前是G248國道，車流竟如凝固的河，蜿蜒無盡。喇叭聲此起彼伏，焦灼地撕扯著草原的寧靜。</p><p class="ql-block"> 誰也不知道前面怎么了。</p><p class="ql-block"> 車內(nèi)時間變得滯重，我凝望著窗外那片豐美如故的綠，心緒卻翻騰不已——西北的風(fēng)沙尚在記憶里呼嘯，眼前的青翠已然洶涌而至。</p><p class="ql-block"> 這般豐沛的水草，這般無遮無攔的親近，是故鄉(xiāng)敞開懷抱的坦蕩與慷慨。</p> <p class="ql-block"> 堵在長龍之中，心頭涌起復(fù)雜滋味。</p><p class="ql-block"> 前幾日行于大漠，天地何其廣闊，人何其微渺，那蒼茫令人敬畏亦教人孤獨(dú)。</p><p class="ql-block"> 而此刻身陷車陣，分明是俗世的喧囂擁塞，卻奇異地在喧嘩中嚼出幾分暖意。</p><p class="ql-block"> 這是故鄉(xiāng)的體溫與脈動，是人間煙火的氣息。困頓中，竟隱隱覺出一種被塵世重新認(rèn)領(lǐng)的踏實(shí)。</p> <p class="ql-block"> 六點(diǎn)半左右，車流終于松動，漸次前行。</p><p class="ql-block"> 清涼濕潤的晚風(fēng)拂過面頰，我深吸一口氣，肺腑間充盈著久違的草木清芬。</p><p class="ql-block"> 車窗外，是連綿的青山與溫柔的流水，是塵世安穩(wěn)的輪廓。</p><p class="ql-block"> 西北大漠的曠遠(yuǎn)蒼涼，是生命跋涉過荒蕪的證詞；而眼前這川西的豐饒青翠，則是跋涉者終被故土深情接納的歸宿。</p> <p class="ql-block"> 原來最深的旅程，并非只是丈量地圖上那些曲折的線條。</p><p class="ql-block"> 從荒原駛向故園，車輪碾過的每一寸土地，都暗暗將一種陌生拓印成心底的故知。</p><p class="ql-block"> 行囊里最重的，不是風(fēng)塵，而是風(fēng)塵里漸漸認(rèn)出的、舊日山河的容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