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大凡能記得住的扎心事兒，一定是受到了來自環(huán)境的刺痛或創(chuàng)傷。拋開生離死別的話題，有以下幾件事兒，最令我刻骨銘心。</p><p class="ql-block"> 第一件。那是我在米脂縣二完校上小學三年級的時候?？h上來了馬戲團，在學校北側上方的一塊平地上用帆布帳子圍攏了一個表演場所，買票才能進入觀看表演。這里距我家租住房很近，下午放學后，便與幾位要好的小朋友去那里玩。出于好奇，都想進去看看，可十多歲的孩子哪有錢買票啊，于是動了歪心眼子，東瞅西尋，終于發(fā)現(xiàn)破綻。在一個帆布與地面連接處，用手把帆布角拽起，露出一個小洞，一位膽子較大的小朋友首先鉆進了，我們跟著也鉆進了，擠坐在后排高處觀看演員蹬壇子、轉碟子、拳碎卵石、馬術表演……。我們很振奮：一會兒被驚得目瞪口呆，一會兒被嚇得心跳加速，一會兒又高聲喝彩，表演結束了還意猶未盡，遲遲不愿離開，第二天見了同學就吹。就在我興奮的余熱尚未散去的時候，班主任老師找我問話了。老師是個高高壯壯的小伙，管教學生粗野，我平時挺怕他的。今天又揣著“鬼”，于是特別緊張，心跳得比昨天下午偷鉆洞都快。</p><p class="ql-block"> 老師：昨天下午看馬戲了嗎？</p><p class="ql-block"> 我：看了。</p><p class="ql-block"> 老師：怎進去的？</p><p class="ql-block"> 我：把門的放進去的。</p><p class="ql-block"> 老師：你再說一遍。</p><p class="ql-block"> “把門的放進去的?！蔽矣种貜土艘槐?。老師見我回答不誠實，燥勁上來了，收回揚起的胳膊猛推我。老師年輕力壯，我是小孩，氣頭上一推，我手腳朝天，后腦勺磕在地面上，疼痛難抑哭開了。老師并未罷休，又提住領口把我拽起，用手指頭在我頭上狠敲：“不老實交待錯誤，把你送回家，學校不要你了！我再問一遍，你是怎進去的？〝我也氣惱了，還是那句話：“把門的放進去的！”這時的老師失去了耐心，猛拽我，我抵觸。便一下把我攬住夾入胳肢窩中，徑直向我家的方向快步走去（報名填寫的表上有家庭住址，我家距學校很近），我反抗，兩腿亂蹬，他勁大，無濟于事。上坡、拐彎，一直把我夾到我家住的馬號圪臺8號院里，喘著粗氣喊我父親的名字：“XXX，你兒子太調皮，我們管不了啦……！”我父親當時不在家，母親出門見狀，把我拉過去就揍，老師扭頭離去。晚上父親問明原由后又是一頓訓斥，第二天一早拉我到學校給老師賠了禮……。事后有知情的小朋友告訴我：就是那個帶頭鉆洞的小子告發(fā)的。他腦子靈、見識廣、心眼子也多，想早點加入少先隊組織，表現(xiàn)自己……。這些話激出了我的疑問：他平時嘴上總掛著小人書中的關云長，咋轉眼就成《紅巖》書里的甫志高了？他是第一個鉆進去的又去告發(fā)，甫志高不就是這樣出賣同志的嗎？新社會了，老師對學生可以這樣蠻橫嗎？于是便在腦子里刻下了烙印。</p><p class="ql-block"> 第二件。若干年后，我與這位小朋友又在一個班讀高中。他出身好，家在城中條件好；我父親是被精減回鄉(xiāng)的農(nóng)民，家在農(nóng)村條件差。但他卻主動與我交往，于是我原諒了他小時候的不地道，能坦誠交流。他還邀我到家玩，甚至留過宿。</p><p class="ql-block"> 1966年夏，文化大革命如火如荼。班上無記名投票選舉赴京去見毛主席的紅衛(wèi)兵代表，我高票當選。他一下眼熱了，立馬向學校臨時負責人誣陷我父親是“反革命”（我父親在國民黨一支起義部隊當過一年兵，后參加了解放軍），那位負責人就讓班上重選一次，必須讓出身好的同學當選。有好幾位主持正義的同學表示：有效的票只能投一次，不愿再投。他則橫眉倒豎，劍拔弩張，言辭犀利，上綱上線：見毛主席政治上要可靠，絕不能讓反革命分子的子女去……！我有口難辯，頓時傻眼了。就這樣把我拉了下來，他頂了上去。其實那僅僅是個榮譽，他是毛主席第八次接見紅衛(wèi)兵第一天見到的，我是第二天見到的。但對他才還稱兄道弟，忽然便橫刀相向的行為百思不得其解，怎么會這樣呢？由于傷害較深，令我一生不能忘記。</p><p class="ql-block"> 第三件。1980年，我的獨生女兒兩歲了，調愛問題未解決。年初向組織遞交了申請，半年過去了不見動勁，岳父催促我再找找有關部門，我有些怯懦，思想壓抑，于是生出牢騷：擔任文秘工作經(jīng)常加班加點，從不叫苦叫累，領導滿意，多次被評為先進個人。有同等情況的，調愛問題早已解決，我的申請卻被擺在一邊。在與一位助勤人員交流中脫口而出……。唉，交淺言深了。這位助勤人員做夢都想正式調入機關，像抓住了稻草，添油加醋地向有關部門領導告了我的狀。我只得主動賠禮，“虛心〞接受大道理小道理的批評。但心中怨忿難平，就找那位助勤人員出氣：“你想調來機關，要憑真才實學，不可踩著別人的肩膀向上爬……，我今天罵你了，再告狀去！”這次他怯懦了，連連向我道歉。有道是壞事中孕育著好事。應該是領導事多，把我的事淡忘了，他這一告正好提了醒，沒出一個月，我的調愛問題解決了，而他想調入機關的希望卻破滅了，被領導打發(fā)回了原單位?！暗溬飧Ｋ小?，由于在我身上印證了這個哲學觀點，便一直記在心里。</p><p class="ql-block"> 漫漫人生路，苦樂須自渡。此生我遇到的類似情況遠不止這三件，只是自已或蒙在鼓里，或道聽途說不確切，或稀里糊涂沒當回事罷了。</p><p class="ql-block"> 以上三件事兒，令我切切實實感受到：做人要誠誠實實，有顆善良的心。切不可把身邊的人當墊腳石，背地使絆子?！耙蚬缁?，作用不虛”；處朋友不能只聽對方怎么去說，主要看他遇事處理是否入情入理；交淺言深是做人的大忌，切不可見人就掏心窩子；為人處世既要有原則性，也要有靈活性，二者要有機統(tǒng)一。</p><p class="ql-block"> 常彥杰</p><p class="ql-block"> 2025年8月5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