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美篇號 48314570</span></p> <p class="ql-block"> 母親的灶房總飄著一股煙火氣,像老棉被曬過太陽的味道,混著柴草的香,在記憶里結(jié)了層暖融融的膜。</p><p class="ql-block"> 那時我總愛蹲在灶臺邊看她忙活。土坯壘的灶臺被煙火熏得發(fā)黑,母親系著藍(lán)布圍裙,左手往灶膛里添柴,右手握著鐵鏟在鍋里翻攪?;鸸馓蛑膫?cè)臉,把眼角的細(xì)紋照得明明滅滅,倒比平日里柔和了許多。她總說:"柴火要架空著燒,才旺。"說著就用鐵釬子撥弄兩下,火星子"噼啪"跳出來,映得她鬢角的白發(fā)也泛著金。</p><p class="ql-block"> 冬日的清晨最是難忘。天還沒亮透,灶間的燈就亮了,像黑夜里浮著的一顆星。我縮在被窩里,能聽見母親劈柴的聲音,"咚、咚",隔著兩道墻,卻像敲在心上。等我揉著眼睛推開門,灶上的鐵鍋正冒著白汽,玉米糊糊在鍋里"咕嘟"著,貼在鍋邊的玉米餅子已經(jīng)起了焦花。母親見我來,掀開鍋蓋用鏟子劃下一塊,吹了吹遞過來:"趁熱吃,暖乎。"餅子燙得指尖發(fā)麻,咬下去卻甜絲絲的,混著柴火的煙火氣,從舌尖暖到胃里。</p> <p class="ql-block"> 她總愛在灶臺上擺個白瓷罐,里面盛著自己腌的咸菜。青蘿卜切得細(xì)細(xì)的,撒上鹽和辣椒面,封在罐里腌上三五天,開蓋時一股子酸辣氣直鉆鼻子。我總嫌太辣,母親就笑著往我碗里多盛兩勺糊糊:"就著吃,下飯。"后來在外求學(xué),食堂里的咸菜總帶著股工業(yè)味,才想起那罐子里的酸辣,原是摻了母親的手藝,才有了家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有次我生了場大病,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夜里醒來,看見灶間還亮著燈,母親坐在灶前,手里納著鞋底,眼睛卻時不時往鍋里瞟。鍋里燉著雞湯,是她托人從鎮(zhèn)上買來的老母雞,燉了整整一下午。見我醒了,她趕緊起身舀了碗湯,用勺子攪著晾溫了才遞過來:"慢點喝,補補身子。"湯里飄著蔥花,油星子浮在表面,喝下去卻不膩,暖流順著喉嚨往下走,連帶著心里的委屈也化了。</p> <p class="ql-block"> 后來我去了城里工作,很少再回鄉(xiāng)下。每次打電話,母親總問:"吃飯了沒?"我說吃了,她又追問:"吃得好不好?別總吃外賣,自己做點熱乎的。"我嘴上應(yīng)著,心里卻發(fā)酸。去年冬天回家,推開灶間的門,看見母親正彎腰添柴,背影比從前佝僂了許多,藍(lán)布圍裙洗得發(fā)了白。她見我來,慌著要去和面:"給你做玉米餅子,你最愛吃的。"我趕緊按住她的手,那雙手粗糙得像老樹皮,指關(guān)節(jié)腫著,是常年浸在冷水里落下的病。</p><p class="ql-block"> "我來吧。"我拿起鐵鏟,學(xué)著她的樣子往鍋里倒油。油星子濺起來,燙得我直縮手。母親在一旁著急:"慢著點,別燙著。"火光里,她的眼睛亮閃閃的,像多年前那個清晨,灶間的燈映著她的臉。餅子貼在鍋上,漸漸鼓起了焦花,熟悉的香味漫開來,恍惚間,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她站在灶臺邊,我蹲在灶膛前,看火星子跳,聽柴火響。</p> <p class="ql-block"> 離開那天,母親往我包里塞了罐咸菜,還是青蘿卜切的,用玻璃瓶裝著,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在城里也能嘗嘗家里的味。"她說著,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曬在墻上的干豆角。火車開的時候,我從窗戶里看她,她站在站臺邊,裹著厚厚的棉襖,像個圓滾滾的棉團,揮手的動作越來越小,直到變成一個黑點。</p><p class="ql-block"> 如今那罐咸菜就擺在我的冰箱里,玻璃罐上結(jié)著層薄薄的霜。有時候加班晚了,就打開罐子舀出一勺,就著熱粥吃下去。酸辣味在嘴里散開,忽然想起母親的灶間,想起那跳動的火光,想起她站在灶臺前的樣子。原來那些藏在煙火里的暖,早就順著血脈,融進(jìn)了我的骨血里,無論走多遠(yuǎn),都帶著家的溫度。</p><p class="ql-block"> 母親的愛,從不是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不過是灶臺上的一碗熱湯,鍋邊的一塊焦餅,罐子里的一撮咸菜??删褪沁@些帶著煙火氣的溫暖,像灶膛里的柴火,燒得旺旺的,照亮了我走過的每一段路。</p>